作者：陈张

第五条诫：

不可杀人。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应当敬畏、亲爱上帝，因此就不伤害我们邻舍的身体；当他在物质上有任何需要时，却去帮助扶持他。（路德小问答）

第五诫是一条最容易让人产生轻视之情的诫命。人们看着这条诫命，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罪，而是觉得这条诫命太简单，太容易了，并因此滋生了一种傲慢和不屑一顾的想法。罪人用他们罪恶的理性推导出这样的三段论：谁家好人真的杀人啊，我没有杀人，所以我是好人。甚至很多基督徒看着第五条诫命，想着的是，这条诫命真是太多余了，他和我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真的会去杀人吗？这条诫命对我没什么用，他是给那些十恶不赦之人的。或者人们认为，这条诫命只有在涉及战争、堕胎、安乐死等这些直接剥夺某个肉体生命时，才有指导意义。很多神学家对这条诫命的解释，也容易让人产生这种误会，比如，唐崇荣牧师的《十诫详解》中，就花了大量精力试图讨论一个问题：什么是杀人。他讨论了法官判处人死刑是不是杀人，战争是不是杀人，堕胎是不是杀人，安乐死是不是杀人。这样的讨论当然并非没有意义，但是这些讨论掩盖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你——就是你，你是杀人犯吗？你有杀过人吗？如果你没有堕胎，没有提供安乐死或是想要安乐死，没有亲手用刀结束某个人的生命，你遵守这条诫命了吗？你杀人了吗？罪人的理性和本能是：是的，我当然没有杀人，我当然不是杀人犯。唐崇荣牧师的《十诫详解》似乎也是这个结论，他通篇都将对这条诫命的讨论仅仅局限在“结束一个人肉体的生命”上，仿佛除此之外就并不属于“杀人”的范畴。但是我们看看新约是怎么谈论这条诫命的。约翰说：“凡恨他弟兄的，就是杀人的，你们晓得凡杀人的，没有永生存在他里面。”（约翰一书3:15）保罗说：“没有义人，连一个也没有……没有行善的，连一个也没有……杀人流血，他们的脚飞跑。”（罗马书3:10-15）而正是在第五诫的基础上，耶稣说：“你们听见有吩咐古人的话，说：‘不可杀人’；又说：‘凡杀人的难免受审判。’只是我告诉你们，凡向弟兄动怒的，难免受审判；凡骂弟兄是拉加的，难免公会的审判；凡骂弟兄是魔利的，难免地狱的火。”这些经文明确告诉我们：每个人都违背了上帝不可杀人的诫命，每个人在上帝眼里都是杀人犯。

需要指出的是，这种对律法的傲慢虽然最容易从第五诫中滋生，因为很少有人真的拿刀把别人谋杀掉，还能坐在这里安安心心听讲道，但这种傲慢绝不仅仅只会局限在第五诫上，这种傲慢也使人对十诫，乃至对上帝全部的律法产生了一种傲慢之情。比如，人们很容易认为，摩西十诫是一个人只要足够真诚和努力，是一个可以做到的律法，第五诫似乎给了人们一个这样认为的理由，人们宣称，即使别的律法我做不到，难道第五诫我还做不到吗？比如，人们会单独地看待摩西十诫的每一条诫命，视它们为彼此无关的规条，将它们看做十个拥有某种进度条的目标。第五条，嗯，我没有杀人，我完成了100%，第六条，我只出过一次轨，我现在不出轨了，算我完成了90%，第七条，我没有真的当小偷，我也完成了100%。这样的态度最终也激发了人对第一条诫命的傲慢。“除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嗯，我是基督徒了，我不是佛教徒或印度教徒，我常常祷告和禁食，我总是奉献十分之一，所以在第一条诫命上我问心无愧，不说完成100%，至少也合格了。

今天，我们分享十诫的第五诫，不可杀人，我们将看到两点：第一，每个人是如何违背这条诫命，在上帝眼里成为杀人犯的。第二，对这条诫命的违背，是如何与人对第一诫的违背息息相关的。这两点帮助我们真正理解，什么叫不可杀人。

不可杀人的诫命，不仅清楚地写在圣经中，也清晰地写在人的良心和每个政府的法律中。事实上，没有任何人会反对这条诫命，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杀人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甚至今天的那些不信者，也想在抛弃上帝，就是抛弃这一诫命真正的来源的同时，依然保留这条诫命。因此，他们为这条诫命创造许多新的来源，比如，这条诫命是人类出于某种物伤其类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同情心，比如，这条诫命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为了防止自我毁灭而刻在人类DNA里的，比如，这条诫命体现的是人对生命的尊重。无论如何，这些说法都抛弃了这条诫命真正的制定者，就是上帝自己。

当上帝制定这条诫命时，上帝所想到的，并不是一切的生命，而是上帝所创造的一个特别的生命。就是人类。换句话说，这条诫命并不是简单的“不可杀生”，它本身区别了人类和一切别的受造物。上帝并没有规定人杀鸡或杀鱼本身是罪，但上帝却规定了人杀人是罪。这样的区别首先提醒我们：人是什么，为什么上帝要如此区分人和他所创造的别的生物呢？

圣经，并唯独圣经向我们启示了这一问题的答案，圣经告诉我们，人不仅是一个“动物”，人不仅是血肉之躯，人也不仅是只能活几十年，然后就一死百了的存在。事实上，圣经告诉我们，人是尊贵的受造物，是在这世上承载上帝形象的受造物。创世记1章告诉我们，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神就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创世记1:26-28）换句话说，在人堕落之前，他们是完美的。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都伏在人的面前，如同伏在神的面前一样，它们一见到人，它们就见到了那位创造主。因为人承载着神的形象。人是神在他的受造界的画面、彰显和代表。并且，在那时并没有死亡，人类和死亡毫无关系，在那时，人可以永远活着。简单总结，在上帝的创造之初，人并不是一个可怜的、可悲的，彼此伤害的，被死亡所囚禁的所谓的“高级动物”，而是被拣选的族类，是有君尊的祭司，是圣洁的国民，是上帝的代表，是永恒和完美的受造物。

即使人堕落以后，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神的形象，人不再拥有爱、公义和圣洁，人成为魔鬼的奴隶，死亡变成了某种“天经地义”的事，人在他人甚至自己的死亡面前变得麻木不仁。上帝也没有抛弃人类，他记念他创造的，他曾经看为甚好的人。在上帝与挪亚立约的时候，他就表明了这一点，他说：“流你们血、害你们命的人，无论是兽还是人，我必讨他的罪，就是向各人的弟兄也是如此。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因为神造人，是照自己的形象造的。”（创世记9:5-6）

在人犯罪后，上帝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在人里面重新恢复他的形象。在旧约中，他说：“你们的罪虽像朱红，必变成雪白，虽红如丹颜，必白如羊毛。”（以赛亚书1:18）藉着耶稣基督道成肉身，作为完全的神和完全的人死在十字架上，上帝成就了这一目的。耶稣为所有人死了，他赦免了所有人所有的罪，将他的公义和圣洁白白地算在所有人头上。从此，凡是活着的人，都可以藉着相信基督，就获得这白白的公义，重新拥有上帝的形象，并在永恒的圣洁中有份。正因如此，我们将每个人今生还活着的时间称为他的“恩典时间”，我们如此说，不是因为只有在这段时间他才能拥有上帝的恩典，而是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他有机会相信耶稣并藉着耶稣拥有永生。因此，从人的角度来说，人为的缩短这段时间，并不只是让这个人少活几十年，也是拿走了他本来有机会藉着相信基督而获得的永恒的生命。

我们看到上帝在创造中和在他的救赎中赐给人的尊贵身份，他使人成为他的儿女和他的代表。现在，我们想想杀人意味着什么。我们这个世界，并不缺乏杀人的事，甚至很多恶性杀人事件我们也时有耳闻。据说，世界上90%的杀人案件都是发生在熟人之间，有相当大数量的杀人案件甚至发生在亲人中间：兄弟姐妹、夫妻甚至父母子女中间。有犯罪学的专家分析，杀人案件的动机基本上可以归类为：仇杀、情杀和财杀。就是基于仇恨、奸情或钱财而杀人。无论这些动机可以怎么细分，人杀人最根本的想法就是，那个人不该活在世上，那个人阻挡了我的道路，拦阻我达成我的计划。这样的想法和做法不仅仅是对他人的一种伤害和背叛，这样的想法和做法也是对上帝的背叛。人们将他们自己的意志或旨意凌驾在他人，甚至凌驾在上帝的旨意之上。比如，仇杀的人在仇恨中宣称，那个人的存在是不公平的，我要在他身上满足我自己的意志或我自己认定的公平，我要藉着把他杀掉来成就我 的公平。财杀的人认为，那个人拦阻了我拥有更多的钱财，只有把他从这世上除去，我才能拥有我想要的好处和“幸福的生活”。人们视他人为他们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视他人为地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在一切杀人中，有一种特别的杀人行动，就是不义者对义者的杀害。就是当那义人藉着上帝的道，和他们对上帝之道的顺从，站在不义者面前时，那不义之人因为他们的恶行，就恨恶义人，甚至杀害义人。他们视义人的话为拦阻他们奔向他们“幸福生活”的绊脚石。藉着将义人除去，他们同样展示了他们对上帝的恶意和愤怒。耶稣提到人们杀害义人的动机时说：“我将从神那里的真理告诉你们，现在你们却想要杀我。”（约翰福音8:40）世界上第一起杀人事件就是如此，当该隐看到亚伯所做的比他更美时，他就大大嫉妒，就起来打他兄弟亚伯，把他杀了。

藉着屠杀自己的兄弟，历史历代的杀人犯都唱响着拉麦的宣告：壮年人伤我，我就把他杀了，少年人损我，我就把他害了。（创世记4:23）我，我，我，一切都要为我服务，我的意志，我的想法，我的目的，我的钱财，我的感受，我的公平，我的道路，这些才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事。如果有谁拦在我的前面，他就应该被从世上彻底铲除。这是杀人最根本的动机，人想要自己的旨意成就，人想要自己当神，任何拦阻人，让人觉得自己不是神的东西都需要被毁掉。藉着杀人，人们展示了他们对自我最大的崇拜和对上帝最大的悖逆。这也是撒旦所展示的对上帝同样的悖逆。在撒旦堕落的一开始，他对上帝的第一个背叛行为，就是去引诱亚当夏娃陷在罪和死亡之中，耶稣评价撒旦的这个行为说：“他从起初就是杀人的，不守真理，因他心里没有真理。”（约翰福音8:44）

这里有必要简单说明一件事，其实上面所说的一切能让我们很自然地得出这个结论，就是，有一种结束人生命的方式不属于第五诫禁止的范畴，那就是政府惩罚恶人，定恶人死罪的行为。当然，由于政府本身是罪人组成，任何政府里面都充满了屈枉正直的事，这些屈枉正直的事都为上帝所厌恶，正如上帝指责以色列中的那些掌权者说：“我知道你们的过犯众多，你们的罪恶无数。你们苦害义人，收受贿赂，你们在城门口屈枉贫穷人。”（阿摩司书5:12）但这并不否定一个事实，那就是，上帝将配剑的权柄赐给了政府，保罗说：“他是神的用人，是伸冤的，刑罚那作恶的。”（罗马书13:4）因此，政府惩罚恶人本身并不是悖逆上帝。恰恰相反，很多时候，政府藉着为人伸冤，藉着刑罚那作恶的展示其对上帝的顺服。路德说：“在这诫命所禁止的事，是适用于个人而非政府之上。”

在上面我们说过，人是按着上帝的形象造的，人在世上是上帝的代表，并且人有机会藉着相信基督重新恢复上帝的形象。这一点同样告诉我们，杀人本质上是对上帝的背叛、攻击和杀害。圣经总是将我们爱上帝和我们爱邻舍联系在一起。耶稣总结律法说：“你要尽心、尽性、尽意爱主-你的神，这是诫命中的第一，且是最大的，其次也相仿，就是要爱人如己。”（马太福音22:37-39）耶稣提到末日审判说：“这些事你们做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马太福音25:40）耶稣说：“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由于上帝看不见摸不着，我们没法真的给上帝任何东西，没法真的为上帝做任何事情，但是藉着爱我们的邻舍，藉着爱那看得见的上帝的代表，我们就是在爱上帝了。所以约翰说：“人若说‘我爱上帝’，却恨他的弟兄，就是说谎了；不爱他看得见的弟兄，就不能爱看不见的上帝。”既然我们对上帝的爱和我们对邻舍的爱是一件事，那么，反过来说也是一样，我们对上帝的攻击与我们对邻舍的攻击也是一回事。爱邻舍就是爱上帝，杀害邻舍就是杀害上帝的代表，就是弑神。从某个角度来说，既然人并不能真的给上帝什么，人只能藉着对可见之人的爱，来表达那对不可见之上帝的爱。同样地，人在对上帝的愤怒中也并不能真的损害上帝什么，但藉着对可见之人的伤害和愤怒，人就藉此展示了他们对那不可见之上帝的伤害和愤怒。

正如我们所说，杀人不仅是人对他人的伤害，也是人对上帝终极的背叛。那么，什么意味着杀人呢？现在我们可以得出我们的结论，那就是，并不是只有剥夺他人今生、肉体的生命才是杀人，实际上，我们在他人身上所展示的一切悖逆上帝的行为，都是杀人。比如，我们剥夺别人的财产，甚至别人的必需品来满足我们自己的需要，比如，当别人拥有某个东西而我们没有时，我们就开始贪婪、嫉妒甚至抱怨，比如，我们对别人的不幸幸灾乐祸，我们观看网上那些受难之人的段子来供我们消遣或娱乐，我们在别人处于危机的时候隔岸观火，我们甚至乐于以别人的痛苦为满足，我们心里暗搓搓地想：看我没有像他这么倒霉，看我比他更好。这些都显明我们是多么邪恶啊。路德在大问答中提醒我们这诫命禁止的是什么，他说：第一，不可伤害他人，主要是动手或其他行动，第二，我们不应用舌头教唆和伤害他人；最后，我们的心不可在愤怒与恨恶中，对人怀恨或行恶。

人不仅在实际行恶的时候干犯了这条诫命，也在他不向邻舍行善时，或有机会而不保护和帮助邻舍，以至他身体受损时，干犯这诫命。你若能给赤身者衣服而不给，就是让他冻死，你若看到有人饥饿而不给他吃，便是让他饿死。因此，凡是看到别人有困难，或身体和性命都处于危险之中，而不用言行帮助的，上帝都恰当地称其为凶手。甚至我们可以更简单地总结：不爱人就是杀人。正如保罗说：像那不可奸淫、不可杀人、不可偷盗，不可贪婪，或有别的诫命，都包在爱人如己这一句话之内了。（罗马书13:12）

这里我们需要提及一种特殊的杀人行动，就是论断弟兄。就是将神所洁净的，再次当作俗物。换句话说，就是使用律法来控告或论断神所洁净的人，否认耶稣在这个罪人身上的赦罪之恩，并宣称这个人再次在律法之下。耶稣时代的法利赛人如此做，耶稣说：“你们这假冒为善的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了！因为你们走遍洋海陆地，勾引一个人入教，既入了教，却使他作地狱之子，比你们还加倍。”（马太福音23:15）保罗时代的割礼派也如此做，保罗说：你们这些靠律法称义的人，是和基督隔绝，从恩典中坠落了。（加拉太书5:4）这样的杀人行为，不仅仅是试图杀害人肉体的生命，而是试图夺走人的永生。耶稣说：绊倒人的事是免不了的，但那绊倒人的人有祸了。就是把磨石拴在这人的颈项上，丢在海里，还强如他把这小子里的一个绊倒了。（路加福音17:2）耶稣的话是对我们极为严厉的提醒， 我们要格外警醒这样的事，防止我们在这样的杀人行为中有份。努力持守那交付我们的真理，因为这样做，既能救自己，又能救那些听我们的人。

在小问答中，路德将第五诫和第一诫牢牢绑定在一起。他说：不可杀人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应当敬畏、亲爱上帝，因此就不伤害我们邻舍的身体；当他在物质上有任何需要时，却去帮助扶持他。路德时代的修士们将这条诫命弃之不顾，他们无耻地自夸其虚假的“属灵身份”或“属灵善工”，路德说，这是他们跑到修道院的原因：免受任何人的指责，也不用向谁行善。今天的我们同样如此。当我们以我们的“属灵身份”或“属灵善工”夸口时，约翰的话再次提醒我们：“一个人不爱所看到的弟兄，就不能爱没有看到的神。”（约翰一书4:20）因此，我们不应该轻视这条诫命，视其为一件简单容易，甚至不值一提的事。恰恰相反，这是真正崇高的善行。这事如果能时刻铭记在我们心里，我们便有做不完的善工和数不尽的好处。

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