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摩司书 5:1-17

作者：陈张

以色列家啊，要听我为你们所作的哀歌：以色列民跌倒，不得再起；躺在地上，无人搀扶。主耶和华如此说：以色列家的城发出一千兵的，只剩一百；发出一百的，只剩十个。耶和华向以色列家如此说：你们要寻求我，就必存活。不要往伯特利寻求，不要进入吉甲，不要过到别是巴；因为吉甲必被掳掠，伯特利也必归于无有。要寻求耶和华，就必存活，免得他在约瑟家像火发出，在伯特利焚烧，无人扑灭。你们这使公平变为茵陈、将公义丢弃于地的，要寻求那造昴星和参星，使死荫变为晨光，使白日变为黑夜，命海水来浇在地上的－耶和华是他的名；他使力强的忽遭灭亡，以致保障遭遇毁坏。你们怨恨那在城门口责备人的，憎恶那说正直话的。你们践踏贫民，向他们勒索麦子；你们用凿过的石头建造房屋，却不得住在其内；栽种美好的葡萄园，却不得喝所出的酒。我知道你们的罪过何等多，你们的罪恶何等大。你们苦待义人，收受贿赂，在城门口屈枉穷乏人。所以通达人见这样的时势必静默不言，因为时势真恶。你们要求善，不要求恶，就必存活。这样，耶和华－万军之神必照你们所说的与你们同在。要恶恶好善，在城门口秉公行义；或者耶和华－万军之神向约瑟的余民施恩。主耶和华－万军之神如此说：在一切宽阔处必有哀号的声音；在各街市上必有人说：哀哉！哀哉！又必叫农夫来哭号，叫善唱哀歌的来举哀。在各葡萄园必有哀号的声音，因为我必从你中间经过。这是耶和华说的。(阿摩司书 5:1-17)

听，这是我为“北京信义路德教会”所作的一副挽联：

牧师拒绝恩典，戚戚然身处曹营心向世界；

信众抛弃怜悯，惶惶忽丧家之犬飞鸟投林。

这副挽联当然不怎么好，我期待着有人能写出更好的挽联让我换上去。但我既然已经写了我的挽联，我还要做什么呢？我还要穿一件麻衣，腰里系条麻绳，头上披块麻布，再别上一个精致的贴有“悼念”的胸花。这样的形象当然也不怎么好，但我既然这样做了，我还要做什么呢？我还要邀请教会的所有人，来为这个教会的死亡哀悼。我要邀请牧师来举哀，邀请弟兄姐妹们都来奔丧。我要给你们发一叠冥纸，你们出去，一边走一边哭，所有看到听到的人都说：这家是谁死了呢？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我今天不这么做，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当人们来到这间教会，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周末有地方可去，不过是想要表明自己是个基督徒，不过是因为自己熟悉了这间教会，当人们来到这里，夸耀的都是自己的道德和改变，吹嘘的都是自己的“属灵”和“敬虔”。当牧师和会众忘了自己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完全的罪人，不过是个乞丐，并因此对上帝的赦罪不屑一顾时，这个教会可能看起来人很多，人们可能在教会兴高采烈，谈笑风生。但是，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想象一下，不会有人能静下来为这个教会哀悼了。如果我今天不这么做，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只需要突然的一件事，比如，某个传道人出轨了，或是教会某个“重要人士”出国了，或是警察突然要来教会联合执法，只需要一个很小的契机，这个教会马上就树倒狐弥散，大家各奔东西。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想象一下，没有人珍视她，没有人在乎她，更没有人会想到要为她举哀了。大家呼啦啦离开这间教会，呼啦啦投入另一间教会，就像一家超市出了什么丑闻，顾客马上就换另一家超市，购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一样。

据说，新闻媒体和新闻工作者会提前为某些公众人物写记念悼文，这样在这个公众人物死的时候，媒体就可以立刻将这些悼文发表出来。这样的实践当然会产生某些乌龙。我记得有一次，网上谣传金庸死了，然后，各大新闻网站就充满了关于金庸的悼文、生平介绍和记念文章。然后后来突然开始辟谣，说金庸没死，只是病危了，于是这些悼文就紧急下架。但是它们会被彻底删除吗？不会，它们会默默地躺在新闻工作者的某个文件夹下面，等待着重新发布的那一天。并且那一天很快就来到了。无论如何，提前写悼文都是一个正确的做法，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你等到确定那个人已经死了你才开始写，等你写完的时候，这个人的死亡就再也不是新闻，网上就已经充满了各种悼念的文章，你的悼词就再也没有任何价值。因此，在一个名人还活着的时候，为他写悼文，是作为新闻工作者的基本素养和常识，只要你不提前发布就好。

因此，对以色列人来说，再也没有哪个时候，比此时，更适合为她写一篇悼词，作一首哀歌的了，再也没有哪个时候，比此时，更适合为她办一场葬礼的了。这是在什么时候呢？在阿摩司传道的时候，在以色列看起来还活得好好的，还烈火烹油，但实际上，在上帝眼里，已经死了的时候。需要注意的是，阿摩司在在这里所作的哀歌，并不仅仅是某种情绪的表达或某种强烈的修辞手法，为什么？必须说明的是，早在阿摩司时代，早在更久之前，上帝的子民，以色列，就已经死了。不仅如此，在阿摩司传道短短几十年后，以色列人就将亲眼看见他们的死亡，马上，祸患就会临到他们，他们马上就要疲于奔命，想尽一切办法去躲避那临到他们头上的大灾难，却毫无办法，只能精疲力竭地死在逃亡的路上。换句话说，马上，他们就再也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来为他们的死亡好好地哀悼哪怕一秒钟了。这场灾难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们只能在大难临头之前才有机会来为他们默哀。阿摩司不过是在邀请以色列人，来为迅速临到他们的死亡作最后的哀悼，因为马上，你连哀悼的机会都不再有了。在5:1的“哀歌”一词，弱化了对这个词本身的理解，因为“哀歌”在中文中，可能泛泛地指某种哀伤的，用来表达悲伤情感的歌曲。但这个词在原文中，单指“悼歌”或“挽歌”，就是为死人所作的歌。除了在先知书中，这个词在旧约其他书卷中出现了两次，一次是撒母耳记下1:17，在扫罗和约拿单死后，大卫作哀歌，吊扫罗和他儿子约拿单。一次是历代志下35:25，犹大王约西亚死后，耶利米为约西亚作哀歌。这两次都被用在死人身上。

在继续谈论今天的经文之前，我们需要先简单了解这段经文整体的架构。5:1-17 整体上是精心构建的平行交叉结构（chiasm）。平行交叉结构是希伯来文本的一种特殊结构，其首尾相互对应，并逐渐向中间递进，我们可以将之理解为一朵绽放的玫瑰，从外侧一层层收束直到花蕊。5:1-17按其内容可以分为七段，这七段的内容可以作如下概括：

A：对以色列灭亡的哀歌（5:1-3）

       B：以色列要寻求耶和华得生（5:4-6）

              C：对以色列不公的指责（5:7）

                     D：赞美耶和华的颂歌（5:8-9）

              C’：对以色列不公的指责（5:10-13）

       B’：以色列要寻求耶和华得生（5:14-15）

A’：对以色列灭亡的哀歌（5:16-17）

在之前我们说过，阿摩司传道的时代，是以色列人的白银时代，他们的领土相比所罗门时代也不逊色，他们的君王住在象牙的王宫里，他们军事力量也达到了顶峰，他们周边再也没有能威胁他们的敌人，他们的宗教活动也空前兴盛，人们络绎不绝地到伯特利或吉甲等以色列的宗教中心去敬拜“耶和华”，以色列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们会一直繁荣兴旺下去。但是，在今天的经文里，阿摩司将他宣告的信息包装在一场葬礼里面，他邀请以色列人来参加一场葬礼，来为这场葬礼哭泣举哀，这是谁的葬礼呢？是以色列人自己的葬礼。阿摩司在向他们宣告一个事实，这事实就是，他们已经死了，他们不过是在等待着最后的下葬而已。

5:2很明确的表明了这一点，以色列民跌倒，不得再起，躺在地上，无人搀扶。在这里跌倒的意思就是倒下，在原文中它是完成时态，因此，最好的翻译是：已经倒下。以色列民已经倒下了，她绝不可能再起来，她已经躺在地上了，没有人去扶她，也没有人能扶她起来。这里被翻译为以色列民的，和合本解释说，原文为“处女”，当代译本翻译为“少女以色列”，这个词指青春期尚未婚配的童女或处女。在阿摩司传道的时候，以色列仍处于青春时期；她正享受着政治、军事和经济上的成功，她本来还有最美好的未来，然而，不幸的是，这个国家，在其最美好的年龄，却因为淫乱过早地走向了死亡，这使得她的死亡更为悲惨。另一方面，《圣经》常常将上帝的子民，上帝的教会比作基督的新娘，《启示录》说：我又看见圣城新耶路撒冷由神那里从天而降，预备好了，就如新妇妆饰整齐，等候丈夫。（启示录21:2）以色列在其童女时代就已经死亡，她并没有等到耶和华迎娶她的那一天。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正是在以色列人的葬礼现场，阿摩司宣告了接下来的话，这使得他的话尤为急切。想象你正在对一个绝症患者，一个濒死之人传福音，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听到福音的机会，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悔改的机会。以色列人同样如此。值得注意的是，你，你们，和我，我们每一个人也同样如此。千万不要误会，仿佛你们不是这里的以色列人，仿佛你们不是绝症患者，仿佛如果你们现在不悔改，你们以后还有大把悔改的机会，我告诉你们，不是的。如果此时此刻你们不悔改，如果此时此刻，你们看不到你们的绝望和死亡的处境，那么此时此刻，我就是在你们的葬礼上，最后一次向你们宣讲悔改和审判的消息。

听啊，听我要对你们唱一首哀歌，这是你们死亡的哀歌，你们已经死了，你们正等待着下葬，没有人能扶起你们，没有人能使你们活过来，你们自己也不可能活过来。你们快来寻求耶和华，快来寻求耶和华，就必存活。

在第4节，正是在以色列人的葬礼现场，耶和华向以色列人庄严地承诺：你们要寻求我，就必存活，在第6节，他同样如此保证：要寻求耶和华，就必存活。

听到这里的以色列人，可能终于能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嘲笑说：阿摩司，你这么一惊一骇的，原来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新事呢？不就是寻求耶和华吗？难道我们没有寻求耶和华吗？难道我们还不够寻求耶和华吗？世上这些民族有哪一个民族比我们更寻求耶和华呢？就像如果我今天去某个教会说：你们要寻求上帝，人们的第一反应也会是：寻求上帝还需要你来专门说吗？还需要你在我们教会说吗？你去向那些外邦人，向那些从没有听说过上帝的人说吧？我们这里天天都在说，还有什么地方比我们这里，比我们教会更寻求上帝的了？你去向他们哀悼吧，在我们这个敬虔的、谦卑的、格外追求神的教会，容不下你这样沮丧的人，容不下你这些丧气的话。在阿摩司书4章的讲道中我们就曾说过，当时很可能是以色列人宗教活动的鼎盛时期，他们特别追求“神”，他们经常去敬拜“神”，他们每天献上他们的感谢祭，他们每三日就献上十分之一，甚至那些看在眼里的人，都应该自觉羞愧，阿摩司，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们没有寻求耶和华呢？

当阿摩司提醒以色列人要寻求耶和华时，重点可能并不是在“寻求”上面，重点并不是：你们要“寻求”耶和华，重点是：你们要寻求“耶和华”。换句话说，阿摩司并不是在指责以色列人没有寻求，或是寻求的太少，或是对宗教之事太过冷漠，阿摩司指责的是，以色列人寻求的对象或方向，换句话说，他们不是没有寻求，他们可能很热心地在寻求，正如耶稣时代的以色列人一样，甚至保罗都承认：他们对上帝有热心，阿摩司时代的以色列人可能同样如此。问题在于，他们寻求的压根不是耶和华。

第5章的三个“不要”很明确的告诉了我们这一点。不要往伯特利寻求，不要进入吉甲，不要过到别是巴，伯特利和吉甲是以色列人的宗教圣地，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敬拜之处，换句话说，是当时的以色列人努力寻求耶和华的地方，但是，耶和华不在那里，在那里的，只有他们的偶像，只有他们的自我感动和自我陶醉，只有他们靠着行为来交换好处的心，只有他们的自以为义，因此，在那里的，只有死亡。

有意思的是，阿摩司提醒以色列人，不要往伯特利和吉甲去寻求耶和华，因为以色列人连同以色列的宗教活动，全部陷入了偶像崇拜和自以为义中，甚至正是因此，耶和华宣称：吉甲必被掳掠，伯特利也必归于无有。但阿摩司似乎却没有告诉以色列人，要去哪里寻求耶和华，既然北国以色列败坏了，难道现在他们要去南国犹大，要去耶路撒冷寻求耶和华吗？阿摩司显然不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有意思的是，这里提到的别是巴是南地的一个重要城市，它常被用来表示应许之地的最南端，在当时它属于南国犹大，将南国的别是巴和北国的伯特利与吉甲并列，表明，南国犹大同样充满了偶像崇拜。事实上，在阿摩司宣告上帝对列国的审判中，他同样提到犹大，说：我要降火在犹大，烧灭耶路撒冷的宫殿。

你们不要去伯特利寻求，不要去吉甲寻求，不要去别是巴寻求。因为，你们要寻求耶和华，你们要寻求的是耶和华。这是什么意思呢？事实上，耶和华的这个名字本身，告诉了我们这一问题的答案。在出埃及记的时候，耶和华亲自向摩西宣告说：“耶和华，耶和华，是有怜悯有恩典的神，不轻易发怒，并有丰富的慈爱和诚实，为千万人存留慈爱，赦免罪孽、过犯和罪恶，万不以有罪为无罪，必追讨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这就是耶和华，正因如此，所有旧约信徒，和新约信徒一样，都是靠着耶和华的怜悯、恩典，和他对罪孽的赦免来到他那里，他们所寻找到了，唯独是那个赦免罪恶的耶和华，如果不是，那么，他们就什么都没找到，他们找到的不过是魔鬼，如果他们不是靠着耶和华对罪恶的赦免来亲近耶和华，他们所亲近的，也不过是魔鬼。正如罗得说：“你仆人已经在你眼前蒙恩，你又向我显出莫大的慈爱，救我的性命。”又如雅各承认：“耶和华－我祖亚伯拉罕的神，我父亲以撒的神啊，你向仆人所施的一切慈爱和诚实，我一点也不配得。”又如大卫宣告：“耶和华啊，求你转回搭救我！因你的慈爱拯救我。”因此，阿摩司说：你们离开耶和华对你们的赦免，离开耶和华的恩典和怜悯，你们孜孜不倦地寻求，你们走遍洋海陆地去寻求，你们去伯特利寻求，你们去吉甲寻求，你们去别是巴寻求，你们所寻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接下来是对以色列人缺乏公义的指责。除了第8-9节，这指责从7节一直持续到13节。当谈到以色列人缺乏公义时，有两点需要注意，第一，就是这样的缺乏必然表现在他们行为的邪恶上，第二，就是他们缺乏公义的原因和本质究竟是什么。在新约时代，无论法利赛人多么努力地想要表现出他们的敬虔，想要努力展示自己的好行为，他们的邪恶根本隐藏不住，正如耶稣说：你们好像粉饰的坟墓，外面好看，里面装满了死人的骨头和一切的污秽。同样，阿摩司指责以色列人说：你们怨恨在城门口责备人的，憎恶那说正直话的。你们践踏贫民，向他们勒索麦子。你们苦待义人，收受贿赂，在城门口屈枉穷乏人，阿摩司对以色列人的指责，同样表明，以色列人邪恶的行为和他们对耶和华的离弃息息相关，在阿摩司时代，城门口是以色列的城邑按着律法审判案件的地方，它有点像今天的法院，但由于当时的以色列国是一个神权国家，上帝为他们赐下摩西律法来管理这个国家和审理以色列国中不法的事，因此，城门口也本应是上帝的子民宣讲耶和华话语的地方。但是，以色列人却在城门口屈枉正直，怨恨那在城门口责备人的，以色列人的邪恶直接针对耶和华。他们的罪过何等多，他们掩盖罪恶的一切努力，他们想要表明自己敬虔的一切借口，都不过是婊子所立的一个又一个牌坊。以色列人可能骗过了他们身边的人，认为他们是好公民或道德楷模，他们也可能骗过了他们自己，认为他们是好人或好信徒，但是他们骗不过上帝，阿摩司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们的罪过何等多，你们的罪恶何等大。

以色列人变得如此邪恶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丢弃了公义和公正。那么，现在，他们能够通过改变自己的行为，而让自己变得更加公义吗？不能。在第7节，阿摩司指责以色列人：使公平变为茵陈，将公义丢弃于地。值得注意的是，当圣经提及公义和公平时，这公义从来不是从人的行为而来。在《圣经》的完整意义上，“公义”对于有罪的人类而言，只可能来自上帝白白地赐予，只可能来自于耶和华藉着他的赦罪而归给人的义。正如耶稣提醒那个问他需要做什么才可得永生的年轻人说：“除了神一位之外，再没有良善的。”除了神一位以外，再没有公义。除了那些承认自己完全的污秽，又唯独藉着耶和华的赦罪来到他面前的人以外，再没有义人。这样的道理，无论是在旧约还是在新约中，都何等清晰，正如创世记15:6说：“亚伯兰信耶和华，耶和华就以此为他的义。”大卫说：“得赦免其过，遮盖其罪的，这人是有福的。”因此，以色列人跌倒和死亡的本质，是因为他们离弃了耶和华藉着他的赦罪所赐给他们的义，他们将正义扭曲成了苦艾，这是一种让人嘴里充满苦涩毒味的植物，他们将公义丢弃于地，践踏在脚上。正如耶利米说：他们离弃了耶和华这活水的泉源，为自己凿出破裂不能存水的池子。他们本可以在行为之外，白白领受那施恩的耶和华赐给他们的公义和公平，但是他们却不服神的义，其结果是：他们的罪过何等多，他们的罪恶何等大，其结果是，他们为自己赚来了永恒的烈火。

现在，我们已经看到，在今天的经文里，阿摩司搭建了一个葬礼的现场，阿摩司为以色列人唱响了他们死亡的哀歌，阿摩司呼吁以色列人寻求耶和华，在耶和华的怜悯里白白领受耶和华所赐的公义和公平，并因此活着。问题在于，已死的人如何能听阿摩司的呼求呢？阿摩司必然也常常像以利亚一样气馁：“耶和华啊，罢了，求你取我的性命，因为我不胜于我的列祖。”常常像以赛亚一样哀叹：“我所传的有谁信呢？”事实上，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整段经文所传讲的依然是定罪和审判的信息，它依然笼罩在绝望和死亡的气息里面，这整段经文以哀歌作为开始，以哀歌作为结束：在一切宽阔处必有哀号的声音，在各街市上必有人说：哀哉！哀哉！但是，在这个平行交叉结构的中心，这段经文的核心部分，就是第8-9节，阿摩司仿佛突然打断了他的叙事，插入了一段对耶和华的赞美，他将这个问题交给创造天地的耶和华。他说：那造昴星和参星，使死荫变为晨光，使白日变为黑夜，命海水来浇在地上的－耶和华是他的名；他使力强的忽遭灭亡，以致保障遭遇毁坏。

在整卷阿摩司书中，有三首关于耶和华的颂歌，第一首是4:13，第二首是这里的5:8-9，第三首是9:5-6，这三首都赞美了上帝的创造，因此它们常常被称为“创世颂歌”。在上一次阿摩司书第5章的讲道中，我们接触了第一首“创世颂歌”，它是这么说的：那创山、造风、将心意指示人、使晨光变为幽暗、脚踏在地之高处的，他的名是耶和华——万军之神。如果大家对上一次讲道还有印象的话，可以发现，在一次讲道中我并没有特别提及这首颂歌，但今天我们想要一起分析它们。我们并不是想要分析它里面的每一句话，比如，为什么要提到昴星和参星而不是别的星星，这里的使死荫变为晨光，或使白日变为黑夜有什么象征意义。我们只是想问：为什么在阿摩司对以色列的指责，和宣告对以色列的审判中，要突然插入对上帝创造的描述，这里提到上帝的创造，难道仅仅是想要说明上帝的大能、上帝的威严，或上帝的主权吗？

对新约的信徒来说，我们很容易承认，上帝既是创造者又是救赎者，但在潜意识里，我们很容易将上帝的创造和救赎变成泾渭分明、互不相干的两件事情，上帝的创造记载在创世记1-2章，上帝用6天创造了世界，上帝的救赎是因着耶稣基督的受死和复活实现的。从某个角度这并没有错，但是这样泾渭分明的划分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很多人认为，对上帝创造的理解并不影响对上帝救恩的信靠，今天的很多基要主义者或福音派基督徒认为，你只需要相信耶稣，你怎么理解创世记1-2章，你将它视为一个纯粹的预言故事也好，你认为这里的6天代表6段很长的时间也好，你信奉某种形式的神导进化论也好，这并不影响你是一个基督徒，甚至不影响你是一个保守的、基要的、持守圣经教导的基督徒。

问题在于，当圣经谈到我们的救恩时，常常使用创造的术语来描述它。保罗说：“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启示录》将上帝为我们开辟的天堂称为“新天新地”：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因为先前的天和先前的地已经过去了。当约翰谈到那拯救我们的基督时，他特别提到，上帝是藉着基督创造世界，他说：万物是藉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

当我们看到罪对这个世界，对上帝创造的破坏，我们能更好地理解这一话题。罪实际上是对上帝创造的违背和逆反。我们从很多方面可以看到这一点，比如，今天因为人类的活动而造成的环境污染和自然灾祸，或者因为人类贪婪而导致的人类之间的仇恨、屠杀和欺压。比如，当我们看创世记1-2章时，我们看到，上帝在空虚混沌中创造了真实和有意义的世界，而保罗告诉我们，因为罪，受造之物再次伏在虚空之下，比如，上帝创造了光，因为罪，人类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中，比如，上帝宣称他所创造的一切都甚好，因为罪，这个世界变为了不好的存在，比如，上帝创造了生命，但是因为罪，所有生命都成为了死亡的奴隶。因此，上帝宣称，他要再次创造天地，创造一个新天新地，他要再次创造生命，创造一个新的完美的生命。正如以赛亚预言说：“看哪，我造新天新地！从前的事不再被记念，也不被人放在心上；当因我所造的欢喜快乐，直到永远；看哪，因为我造耶路撒冷为人所喜，造其中的居民为人所乐。我必因耶路撒冷欢喜，因我的百姓快乐，那里不再听见哭泣和哀号的声音。那里没有数日夭折的婴孩，也没有寿数不满的老人。野狼必与羔羊同食，狮子必吃草，与牛一样，蛇必以尘土为食物；在我圣山的遍处，它们都不伤人，也不害物；这是耶和华说的。

当旧约的先知们看到遍地的败坏和虚空，看到遍地的死亡和在死亡中的哀号时，他们回首过去，看到上帝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没有罪、没有死亡、没有哀号的世界，他们展望未来，看到那同一位上帝，那创造天地的主宰，要因着他的怜悯，实现他拯救的应许，藉着所应许的弥赛亚，再次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没有罪、没有死亡、没有哀号的世界。《启示录》中，约翰回应以赛亚的预言说：“上帝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痛苦，因为先前的事都过去了。”

来啊！来啊！在你们的死亡现场，在你们自己的葬礼上，来啊！耶和华曾经为了你开天辟地，从无中创造生命，当这个天地因你的罪被败坏得体无完肤，因你的罪而充满了一切邪恶时，耶和华要再次为你开天辟地，从无中创造生命。

来啊！你们来寻求耶和华，就必存活！

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