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摩司书 1:3-2:16
作者:陈张
在上一次讲道中我们谈到,阿摩司书1:1-2是整本《阿摩司书》的综述。阿摩司书1:1,按着所有先知书的模式,告诉我们耶和华的这默示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处境,藉谁的口发出以及向谁发出;就像一封信,首先指明了信件的作者、时间和收信人。阿摩司书1:2,是整卷书的摘要,告诉我们上帝要藉着阿摩司向以色列人默示怎样的消息。
当这综述一结束,上帝立刻地、迅速地、迫不及待地、没有一句缓和之语地开始了他对列国的审判。

首先是对亚兰的审判。耶和华如此说:大马士革三番四次地犯罪,我必不免去她的刑罚;因为她以打粮食的铁器打过基列。我却要降火在哈薛的家中,烧灭便·哈达的宫殿。我必折断大马士革的门闩,剪除亚文平原的居民和伯·伊甸掌权的。亚兰人必被掳到吉珥。这是耶和华说的。(阿摩司书1:3-5)
这场审判被环绕在这样的话里:“耶和华如此说”、“这是耶和华说的”。在阿摩司书中针对8个国家的这8场审判中,每场审判都以“耶和华如此说”开头,且有5场审判以“这是耶和华说的”结束,再加上针对以色列的审判中间出现的一次“这是耶和华说的”,使得这两句话加起来出现了14次。这样的话反复出现告诉我们:耶和华严肃地对待他审判的话,他是这些话的负责人。没有人能够轻忽、曲解或缓和他审判的话。没有人能说,圣经中这些如此严厉的,让人不忍目睹的审判之语,不是那位创造天地的耶和华的话,不,耶和华亲自向我们保证,这就是他的话。没有人能说:因为耶和华是爱,所以他不愿意施行审判,也不会施行审判。不,耶和华是一个如此乐意也必然要审判一切罪和一切罪人的上帝。没有人能说:耶和华的话只是一个言不由衷的威胁,只是为了让人变得更好而给人的逆耳忠言,不,现在,结局到了,审判的话已经发出,并且绝不收回。没有人能说,耶和华的这些话只被限定在某个特定的时期,只是因为他们更加邪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不,耶稣说:你们若不悔改,都要如此灭亡。
耶和华不仅为他审判的话负责,也为这审判的落实负责。当亚兰被毁灭,当大马士革化为灰烬的时候,你们需要知道,这不是因为亚兰的敌人更加强大,这不是因为亚兰内部的政治斗争或决策失误,这不是因为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历史规律。这是耶和华的审判到了。同样,当你们身边还有人死去,或者当你们死去的时候,你要知道,这不是所谓的生理现象。这不是所谓的意外事件,这不是所谓的喜丧,因为这样的人早该死了,这是耶和华的审判到了。
对亚兰,耶和华说什么呢?大马士革三番四次地犯罪,我必不免去她的刑罚;因为她以打粮食的铁器打过基列。我却要降火在哈薛的家中,烧灭便·哈达的宫殿。我必折断大马士革的门闩,剪除亚文平原的居民和伯·伊甸掌权的。亚兰人必被掳到吉珥。亚兰位于以色列的北部,在所罗门时期就常常与以色列对抗,大马士革是亚兰的首都,这里使用大马士革指代整个亚兰。基列由两个词组成:“堆物”和“证人”, 其名字来自于雅各用一堆石头与拉班立约,它位于约旦河东,处于以色列北部,与亚兰相邻,因此它常常是以色列遭亚兰军事入侵的首个地区,从公元 9 世纪中叶开始,这些入侵变得十分严重。“打粮食的铁器”很可能是某种脱粒犁,它是一种打谷的装置,它是由马或牛拉着一个沉重的犁板,犁板的前端有向上弯曲的板面,底部镶嵌着尖刺。谷物通过犁板的碾压和敲击来进行脱粒。这里对亚兰的指控是:她以打粮食的铁器打过基列。这句话很可能并不是一个纯粹的隐喻,而是指当亚兰人入侵基列时,他们把基列人像谷物一样放在地上,然后用这种机器来碾压他们。这种战争罪行堪比活剥战败者。这种做法在当时的战争中并非罕见,但却极其残忍。
因此,对亚兰的审判是:我要降火在哈薛的家中,烧灭便·哈达的宫殿。我必折断大马士革的门闩,剪除亚文平原的居民和伯·伊甸掌权的。亚兰人必被掳到吉珥。
哈薛是亚兰最为强大的国王,他在公元前 843 年至约公元前 796 年期间统治亚兰。哈薛对以色列行恶,甚至将小孩子摔在地上,剖开孕妇的肚子。便·哈达很可能是亚兰的王位名,就像“法老”或“皇帝”这样的词一样,最后一位便·哈达大约在公元前 796 年至公元前 770 年统治亚兰。亚文平原位于亚兰人领土的西边,伯·伊甸位于亚兰人领土的东边。因此,这里亚文平原与伯·伊甸之间的平行关系构成了一个地理上的对偶表达,从西到东所有亚兰人的领土都要被毁灭,所有亚兰人都要被剪除。吉珥对于亚兰来说,就如埃及之于以色列,它是亚兰人的为奴之地。在阿摩司书9章,耶和华将他领亚兰人出吉珥与他领以色列人出埃及并称,他说:我岂不是领以色列人出埃及地,领非利士人出迦斐托,领亚兰人出吉珥吗?(阿摩司书9:7)因此,亚兰人被掳到吉珥,表明亚兰将再次陷入压迫、流亡和奴役之中。
当亚兰人以打粮食的铁器击打基列时,他们倚靠他们的军事强力自夸,行事残暴,他们真正得罪的,不是那软弱可欺的基列人,他们真正得罪的是耶和华,是创造天地的主宰。因此,耶和华的审判与他们争锋相对。哈薛的家和便·哈达的宫殿是王宫,它不仅是一个国家最华丽最让人骄傲的建筑,在古代,它也是都城中最为坚固和最后的堡垒。在当时,点燃建筑的木材使其燃烧,是一种常见的作战策略,它往往意味着对城市发动了全面和彻底的攻击。从前那落在他们敌人头上的,由他们所放的火,现在,落在了他们自己头上,烧尽了他们最后的堡垒。他们既然倚靠他们优秀的纵火本领夸耀,那耶和华就是比他们更为卓越的纵火者。同样,大门是一座城市的要道,是进攻和防守的必争之地,因此,大门总是以门闩来保护,小城市的门闩是木头制成,而大城市通常是用铜柱来作门闩。在战争中,门闩的两端会固定在门柱上;这样就使得无论从内部还是外部都无法强行打开大门。但耶和华会折断大马士革的门闩,使得亚兰在耶和华的攻击面前门户大开。亚文平原和伯·伊甸是亚兰的纽约和上海,是他们的经济中心和他们力量的来源,但它们要被剪除,沦为荒凉。
上帝对亚兰的审判,和之后的7场审判,都遵循着同样的模式。那就是:谁三番四次地犯罪,我必不免去她的刑罚,因为她做了什么,因此我要如此做。这里的三番四次犯罪,直译就是:她犯了三次罪,并且四次。这样递进的表述在希伯来语中并不少见。由于三在《圣经》中表示完全。因此,这里似乎在说,耶和华要审判的这些人,他们不断地、疯狂地犯罪,他们犯了所有的罪,他们犯了全部的罪,他们犯完了罪,他们还嫌不够,他们还要继续地犯罪,加倍地犯罪,犯更多的罪。考虑到在阿摩司书第7章,在蝗虫和火的异象中,当耶和华要施行审判时,阿摩司祷告耶和华,求主止息,耶和华就后悔说:这灾可以免了。阿摩司书并不是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来排列这些预言,因此,第7章蝗虫和火的异象很可能发生在2-3章审判的默示之前,换句话说,在耶和华宣告绝不收回他的审判之前,他已经多次免除了他的惩罚,多次收回了他愤怒的手。现在,问题来了,如果上帝要靠着免除他的惩罚来让他们活着,他要免除到何时呢?如果上帝要靠着对他们闭眼来让他们不至灭亡,他要闭眼到什么地步呢?如果上帝要缩回他愤怒的手来展示他的怜悯,他要缩回几次呢?彼得说:主所应许的尚未成就,有人以为他是耽延。不仅有人以为他是耽延,更多地人以为,根本不会有审判,根本没有上帝或这位上帝是一位根本不在乎善恶的上帝。但现在,他们的罪恶满盈了,他们的结局到了,上帝伸出了他愤怒的手,绝不缩回。
需要说明的是,在前6场审判中,尽管上帝谈到他们三番四次地犯罪,但是针对每个国家的预言中,上帝并没有罗列他们所做的各种具体的恶行,只谈及了他们所犯的一件罪。因为他们做了什么,因此我要刑罚他们。他们所犯的罪不仅繁多,而且在上帝眼里极为严重,以至于只需要这一件罪,他们就足以配得上帝降下他愤怒的火。就像一个毒贩,一个毒枭,只因着他所做的一笔交易,就足以将他枪毙100回,再列其他的交易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对亚兰的审判一结束,耶和华迅速地、迫不及待地发起了他对非利士的审判:耶和华如此说:迦萨三番四次地犯罪,我必不免去她的刑罚;因为她掳掠众民交给以东。我却要降火在迦萨的城内,烧灭其中的宫殿。我必剪除亚实突的居民和亚实基伦掌权的,也必反手攻击以革伦。非利士人所余剩的必都灭亡。这是主耶和华说的。(阿摩司书1:6-8)
非利士是位于迦南海岸的海上民族,它是以色列人进迦南地时未曾灭绝的其中一个民族,非利士人与以色列人之间的争战贯穿以色列人的历史,在《士师记》、《撒母耳记》和《列王记》中均有记载。非利士人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王,它是由五个城邦组成的五城同盟。迦萨是五城同盟中最南端的一座城,在这里以提喻的手法代指整个非利士地区。这里对它的指责是:掳掠众民交给以东。从非利士到别是巴再到以东的主要贸易路线使得非利士运输奴隶变得迅速且高效。采矿和冶金是以东的支柱产业,以东人从非利士购买这些奴隶,很可能是将他们用于铜矿的开采和冶炼,由于矿井作业危险重重,受伤和死亡的概率都很高,所以存在着对人力的持续需求。这里并没有提到被非利士人掳掠的确切地区或具体族群,由于这种利益关系的存在,这里的“众民”很可能是指所有被非利士人征服或被非利士人攻击的民族。因为非利士人所犯的罪,现在,他们的结局到了。耶和华要亲自攻击他们,他们的城市要被焚烧,他们的居民——从上到下都要被剪除。这里的亚实突、亚实基伦和以革伦是非利士的另外三座城市。最后,非利士所余剩的都必灭亡。“余民”指的是灾难性毁灭后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是耶和华施怜悯的对象。如弥迦说:“神啊,有何神像你,赦免罪孽,饶恕你产业之余民的罪过,不永远怀怒,喜爱施恩?”(弥迦书 7:18)但这里,上帝的审判是彻底的毁灭,以至于没有任何人可以存活下来,没有任何希望可以保留下来。
接下来是推罗:耶和华如此说:推罗三番四次地犯罪,我必不免去她的刑罚;因为她将众民交给以东,并不记念弟兄的盟约。我却要降火在推罗的城内,烧灭其中的宫殿。(阿摩司书1:9-10)
推罗的意思是“岩石”,它位于以色列北边迦太基海岸的一座岩石岛上。它很像今天的香港,是一个依赖大陆的离岸金融中心。它从贸易中获利,并因此极为富有。这里对推罗的指责是:她将众民交给以东,推罗参与到致以东的奴隶贸易中,和非利士不同的是,推罗并不是这些奴隶的征服者,而是充当中间人进行转口贸易,这些被推罗转卖的奴隶很可能包括以色列人,推罗并不记念弟兄的盟约,这里弟兄的盟约,指的可能是推罗和以色列之间长期的同盟关系。因此,对推罗的审判和对非利士的审判是一样的:我却要降火在推罗的城内,烧灭其中的宫殿。
接下来是以东:耶和华如此说:以东三番四次地犯罪,我必不免去她的刑罚;因为她拿刀追赶兄弟,毫无怜悯,发怒撕裂,永怀忿怒。我却要降火在提幔,烧灭波斯拉的宫殿。(阿摩司书1:11-12)
以东位于死海以南的阿拉伯河谷两侧,在以色列的东南边。以东人是以扫的后代,她和以色列本应是兄弟之国,但是从摩西时代,以东人就以刀剑对待以色列人。这里对以东的指控是:她拿刀追赶兄弟,毫无怜悯,发怒撕裂,永怀忿怒。后两句话可以简单翻译为:她的怒气一直燃烧,永不熄灭。因此,对以东的审判到了。这里的提幔和波斯拉都是以东的重要城市。
接下来是亚扪:亚扪人三番四次地犯罪,我必不免去他们的刑罚;因为他们剖开基列的孕妇,扩张自己的境界。我却要在争战呐喊的日子,旋风狂暴的时候,点火在拉巴的城内,烧灭其中的宫殿。他们的王和首领必一同被掳去。这是耶和华说的。(阿摩司书1:13-15)
亚扪位于以色列的东边,她的始祖是罗得因醉酒与其小女儿乱伦所生的孩子。从士师时代起,亚扪人就一直是以色列人的祸患,他们常常试图从以色列手中夺回基列的部分地区。为了扩张自己的境界,亚扪侵入基列,并残忍地剖开基列的孕妇,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阻止敌人的人口增长,因为这些无助且在他们眼里可有可无的人拦阻了他们扩张的道路。亚扪要因他的罪受审判,时候将到,耶和华要点火在拉巴的城内,烧灭其中的宫殿。他们的王和首领要一同被掳去。这里的拉巴是亚扪的首都。
接下来是摩押:耶和华如此说:摩押三番四次地犯罪,我必不免去她的刑罚;因为她将以东王的骸骨焚烧成灰。我却要降火在摩押,烧灭加略的宫殿。摩押必在哄嚷呐喊吹角之中死亡。我必剪除摩押中的审判者,将其中的一切首领和他一同杀戮。这是耶和华说的。(阿摩司书2:1-3)
摩押位于死海以东,亚扪以南,以东以北。摩押与亚扪是兄弟民族,二者都是罗得与其女儿乱伦所生。摩押与以色列有着悠久的友好与纷争的历史,其摩押语几乎与圣经希伯来语相同。对摩押的指控是:她将以东王的骸骨焚烧成灰。她与亚扪一样,恶毒地欺压无助之人,前者是怀胎的孕妇及其腹中的胎儿,后者是已死之人的骸骨。由于在古代,墓地和死者的遗骨被视为神圣之物,将骸骨取出焚烧成灰,这是一种终极的毁灭行为。摩押要因她的恶行受审判,加略是摩押的军事要塞,是摩押神基抹的圣殿所在之地,她要与摩押一同被大火焚烧。
前6场审判针对的是传统意义上的外邦人,这首先告诉我们,上帝不仅是以色列人的上帝,上帝是掌管万有的神,一切罪人都无法逃脱他的审判。这些审判总结了诗篇2:1-5的话:“外邦为什么争闹?万民为什么谋算虚妄的事?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要敌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说:我们要挣开他们的捆绑,脱去他们的绳索。那坐在天上的必发笑;主必嗤笑他们。那时,他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不仅如此,这六个国家都是以色列的邻国,对以色列构成了合围之势。这里审判的顺序也不是胡乱编排的,对以色列来说,这些国家由远及近,由外向里,亚兰的关系更远一些,非利士在以色列的境内,推罗与以色列有弟兄之盟,而以东、亚扪和摩押,是以色列的兄弟之国。如果他们三番四次地犯罪,那以色列如何呢?如果他们要因着他们的罪遭受审判,那以色列又如何呢?审判的大幕已经拉开,一切出路都已被堵死,只待“将军”。
接下来是对犹大的审判:耶和华如此说:犹大人三番四次地犯罪,我必不免去他们的刑罚;因为他们厌弃耶和华的训诲,不遵守他的律例。他们列祖所随从虚假的偶像使他们走迷了。我却要降火在犹大,烧灭耶路撒冷的宫殿。(阿摩司书2:4-5)
犹大是雅各的第四个儿子,其名字的意思是“赞美耶和华”,她和以色列本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她们同属上帝的子民。却分裂成两个国家争斗不休。对犹大的指控,以及接下来对以色列的指控,和对前6个国家的指控有所不同,这反映出她们作为上帝选民的特殊地位。对犹大的指控,并不是基于她野蛮、残忍的不道德或反人性的暴行。而是因为她厌弃耶和华的训诲,不遵守他的律例。这里被翻译成训诲的希伯来语词汇为תּוֹרָה,妥拉,它有着丰富的含义,当这个词与耶和华连用时,它指的远远不只是律法,而是指一切耶和华的教导,耶和华的启示,耶和华的言语。这样的教导和言语当然包括耶和华向犹大立约,对犹大施怜悯的话。因为正是靠着耶和华的怜悯,犹大才成为上帝的子民,才能够享受耶和华给她的一切祝福。但是,她却厌弃了耶和华的话,厌弃了这真正赐人生命的活水,去追逐那些虚假的,虚空的,骗人的,一无所有的,只会带来死亡的偶像,并在这样的虚妄中走迷了路。
当犹大拒绝上帝关于他救恩的特殊启示,当他们离弃了上帝拯救他们的应许时,他们就使自己与那些外邦人毫无区别,因此,耶和华对他们的审判,也与他对外邦人的审判毫无区别。对犹大的审判与上帝对外邦人的审判相同:我却要降火在犹大,烧灭耶路撒冷的宫殿。
阿摩司传道的大部分时间并非在犹大,而是在北国以色列,大概率是在其首都伯特利。他的听众很可能对耶和华将矛头指向犹大而感到欣喜。自从所罗门死后两国分裂以来,他们的南方邻邦一直指责北国以色列的人民异端崇拜和行为不端。如今让犹大人也尝尝他们自己开出的药方,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从亚兰开始到犹大结束,共有七场审判。在《圣经》中,七这个数字常用来表示完成。而八也代表着新的开始,比如,割礼要在第八天施行,象征着作为上帝立约之民新生命的开始,亚伦受职七日,第八日作为大祭司履行其职责。因此,从1:3 到 2:5,对北国以色列的听众来说,阿摩司的宣讲可能让人极为兴奋,每当他谴责一个邻国时,他们极有可能都会欢呼鼓掌。“阿摩司真是位伟大的传道者!”这很可能是当时听道之人的心声。随着审判的推进,高潮迭起,先是四个、五个,然后是六个异教国家被置于神的怒火之下。当接下来对犹大的审判也以烈火相加时,总数达到了七个。此时,人们可以放心地认为,律法部分的讲道已经结束,接下来只有安慰人心的福音了。于是他们可以得出结论:“开头好、内容好、结局好,一切都好!”或许这时已经可以期待亚伦的祝福词,然后作“正常”的散会,接着是讨论教会事务,再闲聊几句,然后就可以回家了。但阿摩司还没有讲完。那咆哮的狮子还没有安静下来。阿摩司的听众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位先知对前面七国罪行的揭露是一根绳索,正准备勒紧他们的脖子。
对列国的审判并不是审判的终结,而是对以色列审判的开始,这场审判铺垫如此之久,终于要迎来上帝愤怒的高潮。相比对以色列的审判,前面的7场审判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火星,如今,大火终于在以色列地熊熊燃烧,如同天火临到索多玛。
耶和华如此说:以色列人三番四次地犯罪,我必不免去他们的刑罚;因他们为银子卖了义人,为一双鞋卖了穷人。他们见穷人头上所蒙的灰也都垂涎,阻碍谦卑人的道路。父子同一个女子行淫,亵渎我的圣名。他们在各坛旁铺人所当的衣服,卧在其上,又在他们神的庙中喝受罚之人的酒。我从以色列人面前除灭亚摩利人。他虽高大如香柏树,坚固如橡树,我却上灭他的果子,下绝他的根本。我也将你们从埃及地领上来,在旷野引导你们四十年,使你们得亚摩利人之地为业。我从你们子弟中兴起先知,又从你们少年人中兴起拿细耳人。以色列人哪,不是这样吗?这是耶和华说的。你们却给拿细耳人酒喝,嘱咐先知说:不要说预言。看哪,在你们所住之地,我必压你们,如同装满禾捆的车压物一样。快跑的不能逃脱;有力的不能用力;刚勇的也不能自救。拿弓的不能站立;腿快的不能逃脱;骑马的也不能自救。到那日,勇士中最有胆量的,必赤身逃跑。这是耶和华说的。(阿摩司书2:6-16)
在一开始,藉着“三番四次地犯罪”这一同样的表达,阿摩司表明,以色列人在罪恶上与外邦人毫无区别。自从在埃及时,她就没有离开淫乱(以西结书23:8)。因此,上帝将以对待外邦人的方式对待他们。相比前七场审判简短而切中要害,对以色列的审判包含了一个详细的罪行清单。不公、淫乱和偶像崇拜位居罪恶之首(2:6-8),接下来是关于耶和华对以色列开恩施怜悯的描述,但以色列对此毫无感恩之心,藉着对耶和华的先知的藐视和攻击,以色列人达到了他们罪恶的顶点(2:9-12),耶和华向以色列保证:他必击败他们中最英勇的人(2:13-16)。
2:6-8首先罗列了以色列人所犯的7项罪,这7项罪显明,以色列人对耶和华的藐视,他们的偶像崇拜,与他们自身的淫乱,他们对同胞的暴行,是如何不可分割地成为他们身上无药可救的大麻风。首先的两项罪行是:他们为银子卖了义人,为一双鞋卖了穷人。这里的义人可能单纯指在社会或法律意义上的无辜之人,但更可能指那些因着相信耶稣而在上帝眼里的无辜之人。义人被卖的画面很容易让我们想到耶稣被出卖的场景。这句话同样是个平行结构,将穷人和义人放在一起,当然并不是像所谓的解放神学所说的那样,基督教的终极目标是追求社会公正,或穷人天然就更无辜,但上帝的子民因为持守上帝的义,不愿意追随世人那悖谬的道路,在世上总是被人藐视和排斥的贫寒人。一双鞋暗示这里的银子只是很少一笔钱,与义人的生命和他们的价值相比微不足道,但在卖他们的以色列人眼里,义人就只值这么点钱,正如耶稣只被卖了30块钱一样。他们对义人和穷人的罪行,展示了他们对耶和华赤裸裸的蔑视和攻击。
接下来的两项罪行是:他们见穷人头上所蒙的灰也都垂涎,阻碍谦卑人的道路。被翻译为垂涎的词也有践踏的意思,因此这句话更恰当的翻译也许是:他们把贫寒人的头践踏在地的尘土上,阻碍谦卑人的道路。在《圣经》中,谦卑人常常用来指代信徒,就是那看到自己一无所是,并唯独倚靠耶和华施恩怜悯的人。再次地,这里以色列地的社会不公,他们真正犯罪得罪的是耶和华。
接下来的罪行是:父子同一个女子行淫,亵渎我的圣名。这里指的可能是父亲和儿媳之间的乱伦或儿子与父亲新娶的妻之间的乱伦,就像吕便与他父亲的妾辟拉同寝一样。这样的乱伦明确违背了耶和华藉着摩西颁布的律法。但更大的可能是,这里的女子是一个宗教妓女,在古代近东地区,宗教仪式上的卖淫是异教生殖崇拜的一部分,人们和她发生关系,是为了让他们的田地、羊群和家庭都多子多福。如果是这样,那么父子同一个女子行淫,就不是偷偷摸摸的罕见事件,而是一个公开的、普遍的、被鼓励的行为。阿摩司书8:14谈及遍布在撒玛利亚、但和别示巴的假神,表明整个以色列遍满了对异教的崇拜和这种淫乱的崇拜活动。再次地,以色列人自身的淫乱和他们对耶和华的不忠紧密联系在一起。
接下来的罪行是:他们在各坛旁铺人所当的衣服,卧在其上,又在他们神的庙中喝受罚之人的酒。以色列人在偶像的庙里尽情狂欢,淫乱,酗酒,进行他们的偶像活动,但是他们并非躺卧在自己衣服上,也不是在喝他们自己买来的酒,这衣服和酒是他们非法所得,是他们掠夺来的衣服,是用他们欺压之人的罚金买来的酒。
接下来上帝遍历了他恩待以色列人的历史,这是这整个审判中唯一一处谈及上帝施恩的行动。他将以色列人从埃及为奴之地领出来,在旷野亲自用云柱火柱带领他们,他给他们水喝,给他们食物吃,他为以色列人争战,除灭了以色列人的敌人,就是如此高大坚固的亚摩利人,并将他们的土地白白赐给以色列。使得以色列人没有修治却有土地,没有建造却有城邑,没有栽种却能白白吃葡萄园的果子。上帝也在以色列的子孙中兴起先知,在他们的年轻人中兴起拿细耳人,持续地保护和带领他们。
任何一个看到上帝如此行事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上帝是何等恩待以色列人,以色列是一个何等蒙福的民族。妓女喇合说:“我们听见你们出埃及的时候,耶和华怎样在你们前面使红海的水干了,并且你们怎样待约旦河东的两个亚摩利王西宏和噩,将他们尽行毁灭。我们一听见这些事,心就消化了。”(约书亚记2:10-11)但是以色列人却不知道,以至于耶和华不得不提醒他们说:“以色列人哪,不是这样吗?”这样的话使得上帝的审判并非是冷冰冰的指责,而是救赎者因那些他所救赎之人所犯的恶行和忘恩负义而感到痛心疾首的倾诉。是的,耶和华有恩典,有怜悯,不轻易发怒,大有慈爱。耶和华的慈爱永不改变。但在这里,耶和华过去对他们的慈爱,不再是耶和华未来对他们施恩的保证。相反,面对以色列人的忘恩负义,它成了一种控诉,如今救赎历史被宣告为耶和华施行审判的理由。就像一个警察,发现他所抓住的那些卖淫的妓女中有一个是他的妻子,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遍数他们在恋爱期间的甜蜜浪漫,他们在新婚时期的关爱和温馨。丈夫所描述的过去的场景越是美好,此时,你所能感受到的,就越是悲痛和愤怒。
以色列人不仅对耶和华的怜悯忘恩负义,他们想要彻底驱逐耶和华,对耶和华向他们所施的一切恩典斩草除根。他们给拿细耳人酒喝,引诱耶和华的子民和他们同流合污,一起犯罪,并以此为乐。他们嘱咐先知说:不要说预言。这里的嘱咐,在原文中的意思带着某种强迫,可以翻译为吩咐、命令,先知本是由耶和华命令说预言的人,以色列人想要用自己的命令代替耶和华的命令,拦阻耶和华的话语,以他们自己的,让他们听来顺耳的话代替耶和华的话。
下面对以色列的审判,间接地告诉我们,当以色列拒绝倚靠耶和华时,他们真正倚靠的是什么,他们的力量,他们的强权,他们的军事实力。这里描述的这些人都属于某种军事单位。快跑的是军队中的斥候,他们负责打探敌情和传递信息,勇士是军队的主战部队,拿弓的是军队的远程攻击力量,骑马的是军队不多的尖端坦克。因此,耶和华的审判同样落在他们引以为傲之处,落在他们平安的保障上。到那日,快跑的不能逃脱,拿弓的不能站立,骑马的不能自救,以勇猛著称的战士,甚至鼓不起冲锋的勇气,他们要脱掉他们的盔甲,不顾一切地逃跑。这当然不是指他们能逃脱审判,因为在战场上丢盔弃甲地玩命奔逃,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死亡。作为一名战士他们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们依然这么做了,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灾难如此之大,以至于他们的心都碎了。
《圣经》中的很多预言,都有多重的应验,比如当耶稣提到圣殿被毁的日子时,他既用它指代公元70年罗马帝国彻底毁灭耶路撒冷的日子,也用它来描述末日的场景。同样,当先知阿摩司展望“那日”时,他看到的是耶和华的日子,是耶和华施行他审判的日子,它既指公元前722年北国以色列被亚述所灭的这一个具体的时刻,他也展望着耶和华一个更大的审判,就是他在末日的审判。这里的八场审判提醒我们,上帝要审判所有人,没有人——无论是犹太人还是外邦人,没有人能逃脱他的审判,正如保罗说:犹太人和希腊人都在罪恶之下。(罗马书3:9)他又说:我们晓得律法上的话是对律法以下之人说的,好塞住每个人的口,使普世的人都伏在上帝的审判之下(罗马书3:19)彼得说:时候到了,审判要从神的家起首,若是先从我们起首,那不信从神福音的人将有何等的结局呢?(彼得前书4:17)到那时,天势都要震动,人想起那将要临到世界的事,就都吓得魂不附体。(路加福音21:26)
今天的基督教世界,对“耶和华的日子”存在某种“浪漫”的幻想,这样的幻想建立在他们对罪的轻视和对审判的轻视之上,他们幻想人可以在地上变得完全,他们幻想一个完美的国度可以在地上建立。这样的幻想引诱很多人陷入一种叫千禧年主义的错误教导中。这样的教导宣称,在耶稣再来之前或之后,基督徒将会在地上打造一个完美的国度,一个人间天国,而基督徒,将凭着他们的敬虔和好行为在这个人间天国中掌权。大多数千禧年主义者,同时也是国家主义者,如美国的很多千禧年主义者,认为民主制度下的美国,是神即将到来的千禧年国度的一部分。因此,基督徒的使命,是选举基督徒从政,打造敬虔社区,推动基督教立法,以此将美国塑造成一个“基督教国家”,让美国更加伟大,从而为基督再来时的统治做预备。
但是,耶和华的日子是他施行公义审判的日子,这审判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人要对大山说:遮盖我们!对小山说:倒在我们身上!(何西阿书10:8)阿摩司说:想望耶和华日子来到的有祸了!你们为何想望耶和华的日子呢?那日黑暗没有光明,景况好像人躲避狮子又遇见熊,或是进房屋以手靠墙,就被蛇咬。耶和华的日子不是黑暗没有光明吗?不是幽暗毫无光辉吗?(阿摩司书5:18-20)在这审判面前,没有任何人能够倚靠他们的行为、他们的敬虔站立得住,大卫说:主耶和华啊,你若究察罪孽,谁能站得住呢?但在你有赦免之恩,要叫人敬畏你。(诗篇130:3-4)经上说:我在锡安放一块绊脚的石头,跌人的磐石;信靠他的人必不至于羞愧。(罗马书 9:33)
上帝藉着耶稣基督,并他在耶稣基督里的赦罪之恩,是我们在“耶和华的日子”,得以逃脱审判的唯一保障。
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