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15：1-6

作者：陈张

在上一周讲道中，我们借着一个看起来很沮丧很绝望的标题：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聊到了一个对基督徒来说格外美好的话题，那就是基督徒的自由。这一周我们将继续这一话题。什么是基督徒的自由？我相信，对我们中很多人来说，在他刚接触基督教的时候，一个拦阻他信主的很大的原因就是，担心自己信主了就不自由了，就被局限或受了约束，至少不如不信的时候那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是这样。那么，为什么我们还说基督徒是自由的呢？基督徒的自由在哪里呢？

在谈论基督徒的自由这个话题之前。我们先讨论下自由这个词。从某个角度来说，不同的领域有不同的对自由的定义，因此自由的前面往往会加上很多头衔，政治自由、经济自由、工作自由、哲学意义上的自由、法律意义上的自由、车厘子自由，等等。不同的头衔关于自由显然有不同的定义，这些定义本身也隐含着对自由的某种限制，比如法律会说：法无禁止即自由。这表明，这些自由都不过是某种相对的自由。如果我们问，什么是自由，不是某种加上各种定语、各种限定词的自由。而是真正的纯粹的自由。你首先想到什么呢？我相信大多数人会和我一样，首先想到的是：心想事成、顺心如意、无拘无束、不受强迫、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做什么就可以做成什么，任何事都不能拦阻事情按着我们的意思成就。

当我们这样去理解自由时，我们会不假思索地否定说：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自由呢？是的，从某种意义上，人确实没法拥有这样的自由，从某种意义上，这样的自由属于上帝，唯独上帝有这样的自由。上帝说有就有、命立就立。他借着他的话创造诸天。他为沧海定出范围，奠定大地的根基。不仅如此，他也能掌控看起来最微小的事，两只麻雀只卖一个铜钱，但如果上帝不许，一只也不会落在地上。无论什么事，无论是人、是苦难，是死亡、是魔鬼、是现在的事，还是将来的事，都不能拦阻上帝想要做的事，都不能让他的话落空。当他对亚当说：你吃的日子必定死，亚当吃了善恶树的果子，就死了；他对亚伯拉罕说：地上的万族必因你得福，这话甚至穿越几千年的时空应验在我们身上；他吩咐摩西对法老说：“放我的百姓走，好让他们在旷野向我守节”，无论法老多么反对，上帝依然保守以色列人脱离法老的手。上帝对亚当说：女人的后裔要伤魔鬼的头；对亚哈斯说：主自己要给你们一个预兆，看哪，必有童女怀孕生子，给他起名叫以马内利。事情就都按照上帝所说的成就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自由吗？

现在，让我们聚焦在上帝所做的一项特别的事情上，那就是，神子耶稣，当他在履行他救恩的工作时，他也是自由的。这种自由和我们上一段所说的有所不同。从表面来看，耶稣是最不自由的那个人。正如腓立比书2章说：他本有上帝的形象，却不坚持自己与上帝同等；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象，成了人的样式；既有人的样式，就谦卑自己，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耶稣基督，完全的神，本来在天上享受他完全的荣耀和自由，却为了他天父拯救世人的旨意，降生在马槽里，生在律法之下，为世人所藐视，甚至睡觉都没有枕头的地方，又蒙当时的宗教人士攻击，被抓起来，被审判，最后又被和罪人一起钉在十架上。是的，圣经说耶稣甘愿舍己，圣经说耶稣甘愿做仆人，圣经说耶稣完全顺服他天父的旨意。圣经说耶稣不求自己的喜悦。但是，请注意的是，耶稣所做的这一切事，同样完全是出于耶稣自己的意思。耶稣并没有被勉强去做任何事，耶稣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去做的。即便是耶稣的死亡，也是如此，也完全出于耶稣自己的意思，甚至是在他自己所知道、所预备好的时间发生。当这个时间没有到来时，无论法利赛人多么想要捉拿耶稣，都没有人下手；耶稣自己谈到他的死亡是出于他自己，说：“没有人夺去我的命，是我自己舍的；我有权舍去；也有权再取回。这是我从我父所受的命令。”在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耶稣对门徒说：“看哪，我们要上耶路撒冷去，人子将被交给祭司长和文士；他们要定他死罪，把他交给外邦人戏弄，鞭打，钉在十字架上；第三天他要复活”，你注意到了吗？当耶稣说这话时，他正亲自带领门徒上耶路撒冷，他去耶路撒冷，不是出于勉强，不是被抓过去的，也没有谁建议他前往耶路撒冷，恰恰相反，他最爱的门徒彼得拦阻这事发生在他身上，他是自己主动选择上去的。他是自己主动选择受死的。即便是在耶稣最痛苦焦虑的时候，即便当耶稣汗如大血点滴在地上时，即便当耶稣祷告说：“父啊！你若愿意，求你让这杯撤去”时，耶稣也是完全自由的。请看耶稣接着祷告说：“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愿，而是要成全你的旨意。”借着这祷告，耶稣表明圣父的旨意正是圣子的旨意。借着这祷告，耶稣表明事情恰恰正按照他的意愿发生。耶稣借着完全顺服他天父的旨意履行着他的自由，因为他和父原为一；他借着为罪人献上自己为祭履行着他的自由，因为天父的旨意，也就是他的旨意，正是要使每一个见了子而信的人得永生。

回到我们之前对自由不假思索的定义，谁能说耶稣在成就他救恩工作时是不自由的呢？耶稣确实心想事成，耶稣确实万事如意，这个世界确实协力同工，来为耶稣自己的意愿效力，即便魔鬼和恶人想要破坏耶稣的旨意，但反讽的是，上帝恰恰使用他们的破坏活动来完成他自己的旨意。耶稣所做的都是他自己想做的，耶稣不想做的事，无论魔鬼如何的诱惑，世人如何的逼迫，他都可以不做。耶稣想做的事他也都做成了。

正是因为耶稣十字架的工作，基督徒得了自由。当我们想到基督徒的自由时，我们首先想到的是，我们从魔鬼、死亡和罪的权势之下得了自由。这是真的。以弗所书告诉我们：从前，我们因自己的过犯罪恶而死了，在过犯罪恶中生活，随从今生的风俗，顺从空中掌权者的领袖，就是现今在悖逆之人心中运行的邪灵，我们不服上帝的律法，也不能服，那结局就是灭亡。但因我们上帝无与伦比的大爱，将他的独生子赐给我们，借着耶稣完全顺服天父的旨意，流血舍命，竟在我们因过犯罪孽而死的时候，使我们与我们的救主也是一同活过来，一同坐在天上。从此，无论是魔鬼、罪还是死亡都对我们没有了权柄。

这里需要说明一点，就是，当基督徒活在这世上时，他依然受魔鬼的攻击，受这个世界的试探，受自己罪性每日的搅扰。他被局限在他有罪的和破败的身体里面，盼望着新天新地到来的那一天。罗马书8章谈到这样的光景，说：受造之物切望等候上帝的众子显出来。因为受造之物屈服在虚空之下，不是自己愿意，而是因那使它屈服的叫他如此。但受造之物仍然指望从败坏的辖制下得释放，得享上帝儿女荣耀的自由。我们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呻吟，一同忍受阵痛，直到如今。不但如此，就是我们这有圣灵作初熟果子的，也是自己内心呻吟，等候得着儿子的名分，就是我们的身体得救赎。(罗马书 8:19-2)

因着魔鬼、世界和罪性的搅扰，我们的行为也常常是不自由的。我们每日犯罪何其多，我们总是呼求上帝：不叫我们陷入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保罗哀叹：我想做的善，我不去做，我不愿意做的恶，我反倒去，我真是苦啊。耶稣提醒我们：魔鬼昼夜游行，寻找吞吃我们的机会。无论是圣经的话，还是我们的经验，都告诉我们，从外在的行为来看，我们凡事不自由。我们在所有事情上都是软弱的。我们总是受诱惑去思想或做邪恶的事情：贪婪、嫉妒、仇恨、背后说人坏话、用不法的方式谋求他人的财产，等等。而对于那些好的，上帝喜悦和鼓励的事，我们要么视若不闻，说，下一次吧，下一次我再做；要么像完成任务一样心不在焉的去做；要么在做完之后对我们自己深表满意，觉得自己因着这工作而高人一等。比如，想想我们的祷告，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那创造天地的上帝允许我们这卑微的罪人向他平等的说话，并且他应许他在天上垂听我们的每一个呼求，即便是这样，我们哪一次祷告没有受我所说的这些试探呢？

因此，我们正确的强调，基督徒的自由，首先是在行为和眼见之外的自由。是因着耶稣基督而拥有的罪得赦免和出死入生的自由。是圣灵透过圣道给予的信心里的自由。这自由打败了我们因罪而来的不自由。当和耶稣一起钉十架的强盗，度过了他罪恶的一生，又被钉在十字架上等候着死亡时，他祈求耶稣说：“耶稣啊，你进入你国的时候，求你记念我。”耶稣对他说：“我实在告诉你，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因为耶稣的话，他马上就拥有了最大的自由，这个世界看不到也不配有的自由，就是脱离死亡的自由，并且，就在那一天，他将和耶稣一起享受那自由。

问题在于，这个话题和我们今天的讲道有什么关系呢？让我们先读一下今天的经文：

我们坚强的人应该分担不坚强的人的软弱，不求自己的喜悦。我们各人务必要让邻人喜悦，使他得益处，得造就。因为基督也不求自己的喜悦，如经上所记：“辱骂你的人的辱骂都落在我身上。”从前所写的圣经都是为教导我们写的，要使我们藉着忍耐和因圣经所生的安慰，得着盼望。但愿赐忍耐和安慰的上帝使你们彼此同心，效法基督耶稣，为使你们同心同声荣耀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父上帝！(罗马书 15:1-6)

在罗马书14章，保罗面对教会关于吃不吃祭偶像的物的争论，他说：吃的人不可轻看不吃的人，不吃的人也不可评断吃的人。他宣称那些评断的人是在给弟兄放置绊脚石。但另一方面，他确实说那些不吃的人是软弱的人。他说那软弱的，只吃蔬菜。在哥林多前书中，他更清楚的解释了这一点，他说：有人到现在因拜惯了偶像，仍以为所吃的是祭过偶像的食物；既然他们的良心软弱，也就污秽了。尽管吃祭偶像的肉算不得什么，但对于这样的人，与其在挣扎、怀疑和疑惑中吃这肉，不如因良心和顺服上帝的缘故选择不吃。事实上，那些强迫他吃肉的人，并不是给了他吃肉的自由，反倒是破坏了他不吃肉的自由，并使他陷入良心的挣扎或放纵中。在上一次罗马书14章下半部分经文的讲道中，我提到，保罗的话换一个陈述就是：不要破坏基督徒的自由。

现在，保罗转向那些坚强的人，就是知道“偶像在世上算不得什么”，也知道“上帝只有一位，没有别的。”也知道他因着耶稣基督的赦免，“凡事都可行”的人。他说：我们坚强的人应该分担不坚强的人的软弱，不求自己的喜悦。我们各人务必要让邻人喜悦，使他得益处，得造就。因为基督也不求自己的喜悦。

这段话看起来和自由毫无关系。看起来完全是律法的信息，与其说这段话在谈论基督徒的自由，不如说这段话在谈论基督徒的顺服。大家可能会问：你怎么会从一段保罗讲基督徒顺服上帝的经文中读出基督徒的自由呢？但我确实读出来了。马丁路德有一句关于基督徒的自由最著名和最精彩的话。他说：基督徒是全然自由的众人之主，不受任何人辖管；基督徒是全然顺服的众人之仆，受一切人的辖管。有时候我们指着这段话，说马丁路德在这段话里是在分别谈论两件事，一件事是自由，一件事是爱和顺服。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样的理解并没有错。但请注意，这段话出自马丁路德的文章《基督徒的自由》，马丁路德并不是在谈论两件事，而是在谈论一件事，他在谈论什么是基督徒的自由。

或许我的这话让人很难理解。想想耶稣吧，正如我们上面提到的。耶稣确实为我们受苦，耶稣确实不求自己的喜悦，耶稣确实凡事忍耐。但他是自由的，因为他甘愿如此，他确实度过了心想事成、万事顺利的一生。只是他的心之所想，不是谋求自己的益处，而是完成那差他来者的旨意。当保罗说，如今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耶稣基督在我里面活着。每一个基督徒都可以和保罗说一样的话，每一个基督徒都因着信成为新人，每一个基督徒都有主耶稣住在我们里面，因此，每一个基督徒所拥有的自由也正是耶稣基督那样的自由。

这是什么意思呢？在我上小问答的课程中，我们谈到好行为时，老师说，上帝不需要我们的好行为，他不从我们的好行为中获得任何好处，我们自己也不需要好行为，我们不需要好行为证明任何事。但是我们的邻居需要我们的好行为，我们的好行为可以使他得益处、得造就。正因为上帝白白接纳我们，正因为我们已经因着耶稣完全被接纳，我们就得了自由，不仅是脱离赦免和死亡的自由，也是脱离行为和律法的自由。马丁路德用及其肯定的话说：基督徒的信心包含了他所需要的一切，所以称义无需善行。既然无需善行，他也不需要律法，既然无需律法，他就肯定不受律法捆绑。的确，“律法不是为义人设立的。”这就是基督徒的自由，即我们的信心，让人无需律法和事工而称义得救。但由于我们的邻舍需要我们的善工，因此我们也就需要做一切美好的事，让我们的邻舍得造就。

或者更简单点说：当我们在祷告中，如耶稣那样祈求说：主啊，不要照我的意思，而是照你的意思成就时，我们就是在宣称：上帝的意愿就是我们的意愿，上帝的旨意就是我们的旨意。当我们宣告，上帝的旨意必然成就时，我们也是在宣告，我们那被更新的意愿，我们信心所盼望之事，必然成就。上帝的旨意是要压伤耶稣让我们得益处，因此我们说：阿门阿门！上帝的旨意是要压伤我们让我们的邻舍得益处，因此我们也说：阿门阿门！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确实心想事成、万事顺利。只是这里的心之所想，不是我们老我、我们罪性，甚至我们想当然的想法，而是我们新人，我们在信心里的所想所盼。我们盼望着顺服上帝的旨意，我们盼望着效法耶稣，我们盼望着让邻人喜悦，我们所盼望的必然成就。

这就是我们的自由，这是这个世界和我们的罪性理解不了的自由，这是体现在顺服上帝的旨意上的自由，体现在让邻人得益处的自由。这是为着他人而活的自由，这是因他人而必须做善工的自由。这是效法耶稣顺服上帝的自由，这是以耶稣的心为心的自由。这是基于爱受一切人辖制的自由。它和不受任何人辖制的自由，和不必有任何善工的自由，和白白得赦免的自由，和脱离罪与死亡的自由，不是两个自由，而是一个自由。都是信心里的自由，都是耶稣所拥有的自由。

愿这样的自由属于每一个人，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