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 11:25-36

作者：陈张

弟兄们，我不愿意你们不知道这奥秘，恐怕你们自以为聪明。这奥秘就是有一部分以色列人是硬心的，等到外邦人的数目添满了，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如经上所记：“必有一位救主从锡安出来，要消除雅各家一切不虔不敬。”“这就是我与他们所立的约，那时我要除去他们的罪。”就福音来说，他们为你们的缘故是仇敌；就拣选来说，他们因列祖的缘故是蒙爱的。因为上帝的恩赐和选召是不会撤回的。你们从前不顺服上帝，如今因他们的不顺服，你们倒蒙了怜悯。同样，他们现在也是不顺服，叫他们因着施给你们的怜悯，现在也就蒙怜悯。因为上帝把众人都圈在不顺服中，为的是要怜悯众人。深哉，上帝的丰富、智慧和知识！他的判断何其难测！他的踪迹何其难寻！谁知道主的心？谁作过他的谋士？谁先给了他，使他后来偿还呢？因为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愿荣耀归给他，直到永远。阿们！(罗马书 11:25-36)

周二的时候，崇峰牧师给我发了一个小视频。是一个人的演讲，他是这么说的：宗教已经说服了人们，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生活在天空，他每天每时每刻都在看你所做的一切。这个隐形的人列出了10件具体的事，他不想让你做，如果你做任何这些事情，他会把你送到一个特别的地方，那里有燃烧、火焰、烟雾、折磨和痛苦，让你永远活在那里，受苦、燃烧、尖叫，直到永永远远，但他还是爱你的，他爱你，他爱你，而且他需要钱。

说实话，作为基督徒，我们听到了太多这样质疑的声音，有些质疑是以疑问的面目出现，比如：全能的上帝能不能创造一个自家搬不动的石头。有些质疑是以反问的形式给出，比如：一个宣称慈爱的上帝怎么在旧约中要实行大屠杀？有些质疑是以信誓旦旦的陈述给出，就像上面那个人说的一样。这些质疑总是暗含着这样一个思路，你们基督教的上帝是如此不符合人的理性，不符合人的逻辑，不符合人的道德，不符合人的情感，说他荒谬和愚蠢都已经是很给你们面子了，你们怎么能说他是可信的呢？

面对这样的质疑，基督徒的第一反应，是反驳回去，是宣称，不是的，上帝符合人的理性和人的道德。在这个视频下面，有一条基督徒发的评论，说：这十条不让你做的就是你人生的使用说明书。你可以放纵人生，那会让你获得短暂的快乐，但最终你将如同报废的汽车只剩下一团废铁。想要让汽车开的安全又快速，就要老老实实地按着汽车使用说明书来保养。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样的说法确实是正确的。正如马丁路德在施马加登信条中说：神在律法中警告、严惩罪恶；同时，又向我们提供应许和恩赐，目的是使我们远离罪恶。事实上，上帝的律法确实是我们的指南针，是我们生命的方向。事实上，如果我们想要在今生活出一个上帝喜悦的生命，并且在来生有永生的话，我们就需要遵守诫命。但问题在于，正如马丁路德在施马加登信条中接下来说：由于罪恶横行，此目的失败了。人并不是一辆好车，可以按着说明书的指示来保养，可以因着好的保养而老当益壮，甚至越开越顺畅。恰恰相反，人在看到说明书之前，就已经是个已经报废的，只能成为废铁的车了。大卫说：看啊，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亲怀胎的时候就有了罪。罗马书保罗明确的说：罪的工价乃是死。

现在，我们陷入了圣经第一个违背人理性的地方。正如那个视频所说：如果有个看不见的人，威胁你说，你做任何违背他的事，他都要把你丢在永火里，你怎么能说他爱你呢？对于这个问题显明的矛盾，很多基督徒是这么解决的，他们说：因为上帝并不是真的想让人下地狱，上帝赐人律法是为了帮助人，让人变得更好。对于一些更有经验的基督徒来说，他们甚至可以举例说明上帝是怎么用律法来帮助人的。比如，有一本叫做《如何用律法和福音看待霸凌》的书，就描述了律法的这种“积极”的用处，它说：“律法是上帝给我们的礼物，是非常棒的工具，律法有三个目的，它起着镜子、约束和向导的作用。作为镜子，我们在律法的映照下审视我们的生命，看见我们的罪，看见我们迷失的道路。”——直到这儿，看起来好像都没什么问题。但律法就在这不知不觉中从一个坏消息变成了一个好消息，对很多人来说，律法本身就能够用来证明上帝对我们的爱了——一种基于如何做得更好并建立在满足律法上的爱。对很多人来说，律法也是上帝爱的一种表现，为了满足他们的理性，他们把律法打扮的如此美好，以至于甚至有人说：上帝并不是真的要惩罚人，并不是真的想让人死亡，不是真的想让人下地狱，圣经那些宣称人要下地狱的经文不过是一种提醒、一种严厉的劝勉，只是想让人不要犯罪，让人看到自己是多么地有罪。毕竟，上帝是爱人的，他怎么会让人下地狱呢？这周，我甚至听到一个牧师这样解释路加福音19章按才受托的比喻。他说，主人对那个把银子埋在地上的仆人说：我告诉你们，凡有的，还要给他；没有的，连他所有的都要夺过来。这里说的显然不是这个仆人要下地狱，毕竟，上帝爱他的仆人，这里只是用严厉的话提醒和管教他的仆人。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逻辑，将上帝打扮成他们的情感、理性和道德所能够接纳的那种好上帝，有意和无意间模糊了上帝的律法。他们将上帝严肃的律法变成了一个玩笑。并因此，变成了事实上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就像一个法律规定，贪污的官员都要进监狱，这个法律确实能够提醒官员不要贪污，但它之所以能够提醒官员不要贪污，是因为它确实让贪污的官员进了监狱。如果这个法律并不让任何贪污的人进监狱，这个法律就不过是个笑话，起不到任何提醒的作用。上帝的律法同样如此，我们并不是反对说，上帝的律法不能提醒人的罪，不能让人看到人的污秽。不是的，上帝的律法确实能够做到这些，为什么？恰恰是因为律法不是一种没有任何效果的“提醒”，和不会有任何惩罚的劝勉。律法的效果和惩罚必将不折不扣的实行，那就是：犯罪的，他必死亡。

接着，我们将处理第二个违背人理性的地方。保罗说，弟兄们，我不愿意你们不知道这奥秘，恐怕你们自以为聪明。换句话说，保罗说：你们有些人自作聪明，想要用自己的智慧去理解上帝，但却走迷了路。因此我们需要问的是，保罗提醒的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弟兄们，他们在哪里走迷了路，保罗担心他们怎样“自以为聪明”。我们接着看，保罗说：这奥秘就是有一部分以色列人是硬心的，等到外邦人的数目添满了，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因为上帝的恩赐和选召是不会撤回的。你们从前不顺服上帝，如今因他们的不顺服，你们倒蒙了怜悯。同样，他们现在也是不顺服，叫他们因着施给你们的怜悯，现在也就蒙怜悯。

这里我们需要注意一句话，保罗说：上帝的恩赐和选召是不会撤回的。从这一句话我们可以看到保罗面对的问题是什么。上两周，我们用两篇讲道谈到外邦人和犹太人的问题，这是初代教会所面对的一个很大的问题。在旧约时代，摩西的律法是给犹太人，儿子的名分也是犹太人的，那现在，外邦人算什么？外邦人怎么能被称为神的儿子呢？——毕竟，律法清楚规定了上帝的子民和外邦人之间的区别。在新约时代，犹太人因他们自己的悖逆，被从那树根上砍了下来，使得外邦人被接上去，那现在，犹太人又算什么？上帝是不是已经弃绝犹太人了？更近一步，有人会问：上帝不是宣称以色列人为上帝的儿女吗？上帝不是宣称他不会离弃他的儿女吗？上帝不是说要消除雅各家一切不虔不敬吗？那为什么现在，上帝要这么对待以色列人呢？上帝弃绝以色列了吗？上帝说以色列为他的儿女的话落了空吗？上帝对他的子民撤回了他的恩典吗？或者说，难道上帝在旧约中的应许是在说谎吗？

在这里，我们需要扩展一下，不要以为这个问题只是当时教会特殊的问题，只是关于犹太人的问题。事实上，今天也有同样的问题，从这个问题诞生出一个错误的教导：叫一次得救永远得救。这样的教导同样是基于上帝的话提出来的一个看似符合逻辑的推论，它宣称：上帝不是说会保守他的儿女吗？上帝不是说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和他的爱隔绝，不是说他永远不会抛弃我们吗？因此，信徒绝不会失去信心。尽管圣经有很多清楚的给基督徒的警戒。比如，罗马书11章22节说：只要你长久在他的恩慈里，不然，你也要被砍下来。希伯来书6章4节说：论到那些已经蒙了光照、尝过天恩的滋味、又于圣灵有份、并尝过上帝的话的美味，和来世权能的人，若再离弃真道，就不可能使他们重新懊悔了；加拉太书5章4节说：你们这要靠律法称义的是与基督隔绝，从恩典中坠落了。他们昧着他们的良心，就像我们上面谈到的，只是为了提醒基督徒不要这样做，他们说这样的事并不会真的发生，一个基督徒并不会真的被砍下来，或真的从恩典中坠落。直白点说，他们宣称圣经律法的道理不过是虚张声势，上帝不过是在说谎。

但上帝并未说谎，他每一个律法的要求和律法的惩罚都没有说谎，他每一个福音的应许也没有说谎。保罗解释说，上帝在旧约中对他儿女的恩赐和应许，并没有撤回，因为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什么是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呢？在罗马书9章6节保罗解释了这个问题。他说，这不是说上帝的话落了空。因为从以色列生的不都是以色列人，也不因为是亚伯拉罕的后裔就都是他的儿女；惟独“从以撒生的才要称为你的后裔。”这就是说，肉身所生的儿女不是上帝的儿女，惟独那应许的儿女才算是后裔。

当保罗说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时，他想说什么呢？他想说：上帝的恩赐和选召不会撤回，他在旧约的应许不会落空。上帝对外邦人的爱和怜悯并没有使上帝对以色列的怜悯失效。保罗在这里用了个对比：外邦人不顺服上帝，外邦人蒙了怜悯；以色列人不顺服上帝，以色列人蒙了怜悯。最后，保罗总结说：因为上帝把众人都圈在不顺服中，为的是要怜悯众人。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保罗的总结。保罗说，上帝把众人都圈在不顺服里，上帝借着他的律法指出了所有人，外邦人、犹太人、美国人、中国人，男人，女人，君子、小人、信徒、非信徒，所有的人都是律法的破坏者，所有的人都要承担违背律法的后果，就是死亡，这一点并没有区别。上帝的律法并不偏待人，上帝并不为非信徒制定了一个律法，为信徒制定了另一个不同的律法。或当他们违背律法时，为非信徒制定一种惩罚，为信徒制定另一种惩罚。同样，保罗说，为的是要怜悯众人。上帝的怜悯也不偏待人，耶稣基督为所有人死了，赦免了所有人的罪，上帝并没有将人分成两种，一种只给他怜悯，以至于他的律法对他们都不过是某种不会实现的“威胁”；一种对他们只有惩罚，以至于他的赦免压根没临到他们，或他压根没有为他们死。就像双重预定论所教导的那样。

在这一点上，我们来到了圣经一个悖论的顶点，一个不符合逻辑和常识的顶点。上帝确实要追讨一切的罪，要惩罚一切的罪人，但这个上帝又是有爱的，他对罪人的惩罚并不让他的爱打一丝一毫的折扣，因为“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与此同时，上帝确实是有爱的，但他的爱不废掉他律法的一笔一划，也不消减律法的威力，无论是对基督徒还是非基督徒，都是如此，他甚至说：“若是你的右眼使你跌倒，就把它挖出来，丢掉。宁可失去身体中的一部分，也不让整个身体被扔进地狱。若是你的右手使你跌倒，就把它砍下来，丢掉。宁可失去身体中的一部分，也不让整个身体下地狱。”上帝将恩典和荣耀赐给以色列人，但这并不代表外邦人被他排除在外，因为外邦人要因着以色列人的不顺服蒙怜悯；与此同时，上帝将以色列人从恩典上砍下来，并不废掉上帝对以色列人的怜悯，因为上帝要因着施给外邦人的怜悯，使以色列人蒙怜悯。同样地，圣经告诉我们，上帝愿意万人得救，明白真道，但这并不废掉上帝对罪的愤怒，并不让上帝成为一个什么都无所谓的老好人，上帝甚至给那些弃绝他的人一个昏沉的灵，让他们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与此同时，上帝让那些弃绝他的人陷入他们自己的罪里，并不让他成为一个邪恶的上帝，因为他论断人的时候，显为公义。同样地，那全能的上帝愿意人人得救，但他确实不强迫人相信他，以至于他任凭人们拒绝他，否定他，攻击他；与此同时，尽管无数的人拒绝上帝的恩典，并因此而下地狱，但这只能证明他们自己的虚谎，上帝愿意每个人得救的心是同等的迫切，因为耶稣基督为每个人的罪付上了赎价。同样的，上帝保守他的儿女，连他们的头发都数过，上帝决不抛弃他们，但魔鬼和我们的罪依然在搅扰着我们，甚至在诱惑我们倚靠我们自己，把我们自己当神，以至于甚至离开信心；与此同时，尽管有人倚靠自己的行为夸口，拒绝认罪，因此离开真道，从恩典中堕落，但上帝的应许从不落空，当上帝的儿女承认自己的罪，在耶稣基督的赦免里找到平安时，这平安必定能带领他们穿越魔鬼一切的攻击和这世界一切的搅扰，进入上帝荣耀的天堂。正如耶稣说，我赐给他们永生，他们永不灭亡，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们夺去。同样的，上帝的儿女知道他们唯独靠着恩典得救，但上帝确实呼召他们成为万人之仆，去服事人，去奉献，去舍己，去背十字架，去做一切美善的事，与此同时，当上帝的儿女做了这一切事后，当他们看到上帝在他们生命中的恩典，唯一能说的，不过是：我是无用的仆人，我所做的不过是我应当做的。

看哪，当保罗说完这一切的道理，这看起来如此矛盾的“奥秘”，他没有说：我们应该怎么去理解上帝的奥秘。他反倒心悦诚服的伏在上帝的脚前，说，深哉，上帝的丰富、智慧和知识！他的判断何其难测！他的踪迹何其难寻！谁知道主的心？谁作过他的谋士？谁先给了他，使他后来偿还呢？保罗在这里所说的“上帝的丰富、智慧和知识”，并不是指各种泛泛的丰富、智慧和知识，他指的是，上帝爱人，怜悯人，赦免人，拣选人的丰富、智慧和知识。正是在这样的丰富、智慧和知识中，上帝为保罗死了，赦免了保罗的罪，拣选保罗归向他自己，如同从熊熊大火中拣选一根即将毁灭的柴火一样。正是在这样的丰富、智慧和知识中，上帝拣选了我们，使我们可以和保罗一起说：我们的主的恩典何等丰盛，使我在基督耶稣里有信心和爱心。这话可信，值得完全接受：“基督耶稣到世上来是要拯救罪人”，而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然而，我蒙了怜悯，好让基督耶稣在我这罪魁身上显明他完全的忍耐，给后来信他得永生的人做榜样。

愿我们放下那想要作主的谋士的心，愿我们放下我们的丰富、智慧和知识，单单满足于上帝自己的丰富、智慧和知识。因为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愿荣耀归给他，直到永远。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