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 11:16-24

作者：陈张

所献的新面若圣洁，整个面团都圣洁了；树根若圣洁，树枝也圣洁了。若有几根枝子被折下来，你这野橄榄枝接上去，同享橄榄根的肥汁，你就不可向旧枝子夸口；若是夸口，该知道不是你托着根，而是根托着你。你会说，那些枝子被折下来是为了使我接上去。不错。他们因为不信，所以被折下来；你因为信，所以立得住。你不可自高，反要战战兢兢。上帝既然不顾惜原来的枝子，岂会顾惜你？可见，上帝又恩慈又严厉：对那跌倒的人是严厉的；对你是恩慈的，只要你长久在他的恩慈里，不然，你也要被砍下来。而且，他们若不是长久不信，仍要被接上，因为上帝能够重新把他们接上去。你是从那天生的野橄榄上砍下来的，尚且违反自然地接在好橄榄上，何况这些原来的枝子岂不更要接在原树上吗？(罗马书 11:16-24)

现在，保罗将他的目光转向外邦人。

在一开始，保罗说：所献的新面（原文：初熟的果子）若圣洁，整个面团都圣洁了；树根若圣洁，树枝也圣洁了。这里的新面和树根显然是指耶稣基督，我们救恩的核心。这两个比喻在圣经中非常常见。如哥林多前书15:20，基督已经从死人中复活，成了睡了之人初熟的果子。15:23节说，初熟的果子是基督；然后在他来的时候，是那些属于基督的人。而在约翰福音中，耶稣亲自将他自己和他子民的关系比作葡萄树和枝子，他说：“我是真葡萄树，我父是栽培的人。你们要住在我里面，我也住在你们里面。人若不住在我里面，就像枝子丢在外面枯干了，人把它们拾起来，丢在火里烧掉了。”

另一方面，初熟的果子和树的画面，对以色列人来说，是一个相当熟悉的画面——我们显然可以说，以色列人比外邦人更熟悉这个画面。摩西律法规定以色列人要将初熟的果子献给上帝，作为馨香的祭物。不仅如此，旧约中甚至将以色列人，上帝的子民比喻为献给上帝的初熟的果子，耶利米书2章3节说：“那时以色列归耶和华为圣，作为他初熟的土产。”这幅画面让我们想到在以弗所书2章中，保罗用房子的画面来形容新约的教会：这样，你们不再是外人或客旅，是与圣徒同国，是上帝家里的人了，被建造在使徒和先知的根基上，而基督耶稣自己为房角石，靠着他整座房子连接得紧凑，渐渐成为在主里的圣殿。在这里，整个面团，整棵树的画面，同样是上帝的国度，上帝子民的一幅美好的画面。他们因为新面，因为树根是圣洁的，他们也成为圣洁了。

有意思的是，正如我们上周讲道谈到的，这样一幅画面首先是赐给以色列人的，在旧约中，唯独以色列人被称为上帝的百姓。外邦人，如果想要领受上帝的祝福，他们首先需要和以色列人有关系，需要从以色列人那里听到上帝的话。在新约中，甚至耶稣也承认这一点，马太福音15章记载，当一个迦南妇人祈求耶稣可怜她时，耶稣说：不好拿儿女的饼，丢给狗吃。甚至当约翰指责以色列人的不信时，也说：耶稣来到自己的地方，自己的人并不接纳他。在使徒时代，甚至在整个教父时代，教会对耶稣基督的教导一直和上帝给亚伯拉罕的应许，和以色列民关于弥赛亚的应许关联在一起，当时的基督教艺术借着描述旧约的预表来呈现我们的救恩。当时的基督徒不会认为他们加入了一个新的宗教，一个由耶稣基督开创的，和旧约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宗教，甚至，在我看来，当时的基督徒很可能会认为自己和亚伯拉罕，和大卫，和以赛亚同属一个教会。就像今天的新教徒不会认为自己教会的历史只有500多年，也不会认为自己和保罗，和奥古斯丁不属于一个教会。今天的基督徒，当我们看圣经时，我们潜意识会对旧约和新约有一个明确的界限，我们甚至可能会问，或听到有人问：“旧约的信徒怎么得救呢？”但对第一批新约信徒来说，这可能不会构成一个问题。他们不会觉得他们和旧约信徒有什么区别。第一批信徒中很多是犹太人，还有很多是在信基督之前，就已经加入犹太教的外邦人，旧约的历史和旧约的应许对他们历历在目。

说到这儿，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作为今天的新约信徒，我们常常会忽视的画面，就是当保罗说新面和树根的时候，他谈的，并不是一个新的东西，一个只是在这几十年中出现的信仰，事实上，这树根扎根于上帝从起初就赐下的应许里。扎根于他赐给亚当和夏娃的应许：女人的后裔要伤魔鬼的头；扎根于他赐给亚伯拉罕的应许：地上的万族都要因你得福；扎根于大卫的应许：你的王位也必坚定，直到永远；扎根于所有以色列人都知道的弥赛亚的应许。

旧约和新约的信徒都被连于同一棵树，都从同一个树根上得养分，并没有区别。基于此，保罗对外邦人说：有几根枝子被折下来，你这野橄榄枝接上去，同享橄榄根的肥汁。树根从来没有变过，但树枝却被折了下来。那些被折下来的树枝只有一个结局：枯干，并被丢在火里烧掉。上一次讲道我们讲了为什么有几根枝子被折下来，我们讲了以色列人的自夸，他们想要靠着行为称义，讲了他们长期以来的不信，他们杀害先知，最终甚至杀害上帝的儿子。他们被折下来并不是上帝起初就预定他们被折下来，预定他们要下地狱，而是他们自作自受。

那么，当以色列人在杀害先知时，那些外邦人在做什么呢？或者我们可以这样问：那些外邦人比以色列人更好吗？他们比以色列人更少的反抗上帝的话吗？事实上，并没有。当以色列人在关注自己的行为，努力想要洗干净杯子的外面，来掩盖他们里面的污秽时，老实说，外邦人并不在乎这个，外邦人在乎他们的金钱、在乎权力、在乎能给他们快乐的各种宴会、各种淫乱放纵的活动、在乎如何讨好他们自己的偶像、在乎如何积攒钱财获得安全感。但他们不在乎神，不在乎真理。事实上，外邦人和犹太人一起，合谋杀害了耶稣。本丢彼拉多代表所有的外邦人，表达了他对耶稣的轻视，他说：“真理是什么呢？”

因此，保罗说，外邦人是嫁接在这树根上的野橄榄。在被嫁接之前，他们其实和这树根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与基督无关，与以色列选民团体隔绝，在所应许的约上是局外人，而且在世上没有指望，没有上帝。”他们处于一种可怜和可悲的状态。但是现在，他们却被嫁接在“树根”上了。

在这幅画面中，我们很容易就能理解野橄榄和家橄榄的不同。对后者来说，它被精心的照顾，有人给它浇水，施肥，它不惧怕野兽偷它的果子，它享受着橄榄根的肥汁，这是它在做野橄榄时从未经历到的。不仅如此，作为被嫁接在家橄榄上的野橄榄枝，它结出了又大又肥的橄榄，这是按着它从前的样子，按着它的本性它不可能结出来的。现在，外邦人也是这样，当它们被嫁接在上帝的恩典和慈爱中时，他们就成了天国的儿女，拥有了天国的样式，他们开始去爱上帝——他们以前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爱；他们开始去做上帝的工，在天国积累永生的财宝——他们以前从来不曾有过能存到永远的财宝。曾经上帝的子民以色列人，孜孜不倦的寻求，却得不着的东西，如今他们白白得到了。并且使得那所有和他们不同的，所有不信他们所信的耶稣的人，都成了愚顽不化的人。

在上一周的讲道中，我们谈到，在旧约时代，上帝的子民这个称呼是专属于以色列人的，儿子的名分，荣耀，摩西律法的颁布，敬拜的礼仪，应许都是给他们的。我们很可能会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上帝是不是更偏爱以色列人？我们不知道上帝为什么这么做，但他确实这么做了。申命记7章上帝指着以色列民说：耶和华—你的上帝从地面上的万民中拣选你，作自己宝贵的子民。耶和华专爱你们，拣选你们，并非因你们人数比任何民族多，其实你们的人数在各民族中是最少的。因为耶和华爱你们，又因要遵守他向你们列祖所起的誓，耶和华就用大能的手领你们出来，救赎你脱离为奴之家，脱离埃及王法老的手。

如果我们有，或者曾经有过这样的问题，那么在这儿，我们就必然会问出同样的问题。那就是，上帝是不是更偏爱外邦人。看起来似乎是这样，看起来，上帝让审判临到犹太人，使得救恩能够临到外邦人。看起来，似乎是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外邦人扬眉吐气了；看起来，现在，外邦人甚至可以指着以色列人夸口，说：那些枝子被折下来就是为了使我接上去。

在这里，保罗面对两个问题。首先，他并没有否定上帝对外邦人的爱。上帝对外邦人爱到一个程度，以至于他让外邦人白白的嫁接到他的恩典和应许中，以至于他让他本国的子民被砍下来，使得外邦人能够嫁接上去。其次，面对这种情况，可以想见，外邦人必然有足够的理由指着他们的身份夸口，从罪性的角度来说，外邦人甚至可能会瞧不起犹太人，可能会在他们和犹太人中间再次搭建一堵隔离的墙。可悲的是，中世纪长期以来的打着信仰的旗号进行的排犹运动，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印证了保罗的说法——他们向着旧枝子夸口。在初代教会，当越来越多的外邦人加入教会，当越来越多的犹太人作为福音的敌人出现时，这样的夸口显然相当有市场。

因此，保罗提醒他们说：若是夸口，该知道不是你托着根，而是根托着你。这样的提醒在圣经中随处可见，如以弗所书2:8说：你们得救是本乎恩，也因着信；这并不是出于自己，而是上帝所赐的；也不是出于行为，免得有人自夸。我们是他所造之物，在基督耶稣里创造的，为要使我们行善，就是上帝早已预备好要我们做的。在这里，保罗用流出肥汁的树根和树枝的画面，描述了同样一个事实。外邦人得有多么地荒谬，才敢于做这样的夸口，仿佛不是根托着他们，而是他们托着根一样。仿佛不是恩典滋养着他们，而是他们在帮助恩典一样。事实上，他们这样的荒谬，和那被弃绝的犹太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保罗说，你不可自高，反要战战兢兢。在这里，我们会说，保罗说这话，是为了提醒那些骄傲的外邦人，让他们不要骄傲。这样的说法是对的。但在这里，这提醒绝不是说：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也不会丢弃你，我这样说只是为了提醒你一下，让你引以为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事实上，我们可以看到，保罗说的相当严厉。他说：上帝既然不顾惜原来的枝子，岂会顾惜你？可见，上帝又恩慈又严厉：对那跌倒的人是严厉的；对你是恩慈的，只要你长久在他的恩慈里，不然，你也要被砍下来。有意思的是，保罗在这里再次将外邦人和犹太人做比较。只不过现在不再是对比，而是说：上帝怎么对待犹太人，就要怎么对待外邦人，上帝怎么不顾惜原来这树根上的枝子，就要怎么不顾惜现在这树根上的枝子。

就这一点，旧约中的扫罗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上帝借着先知撒母耳要膏扫罗为王时，扫罗自己说：“我不是以色列支派中最小的便雅悯人吗？我的家族不是便雅悯支派中最小的家族吗？”上帝向扫罗显明他莫大的恩典。当扫罗离弃上帝后，上帝把扫罗从他的恩典里砍了下来。甚至直到扫罗死后，上帝依然记得扫罗的罪。撒母耳记下21章记载：大卫在位年间有饥荒，一连三年，大卫求问耶和华，耶和华说：“扫罗和他家犯了流人血之罪，因为他杀死了基遍人。”这件事的结果是，大卫将扫罗后代中7个人交给基遍人处死，饥荒才得以结束。直到扫罗死后，上帝也在向扫罗和他的家追讨他的罪，

接着，保罗换了一个角度，他说：而且，他们若不是长久不信，仍要被接上，因为上帝能够重新把他们接上去。你是从那天生的野橄榄上砍下来的，尚且违反自然地接在好橄榄上，何况这些原来的枝子岂不更要接在原树上吗？我们上周讲到这个话题，保罗说，犹太人被砍下来，为了使救恩临到外邦人；而当救恩临到外邦人，上帝又要借此激起犹太人的嫉妒之心，好救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这里，保罗再次重申这个原则，那就是，上帝如何怜悯外邦人，他就要如何怜悯犹太人。

因为上帝不偏待人。上帝没有偏待任何人。他要在耶稣基督里赦免所有人所有的罪，赐他们恩典、平安和永生；他要在耶稣基督之外追讨一切的罪，万不以有罪的为无罪。这两点都是真实的，这两点都从来没有变过。

事实上，有很多人认为上帝偏待人。有很多人认为上帝有选择性的对待不同的人——对某些人会更少地追讨他的罪，对某些人会更少地给他们恩典。但上帝不偏待人。上帝立定唯独在耶稣里赦免一切的人，这一点对所有人并没有分别；上帝也立定在耶稣之外弃绝一切的人，这一点对所有人也并没有分别。另一方面，当人认为上帝偏爱某些人时，就必然会有很多的人，想要在某些地方，在眼睛可以看到的东西上，寻找上帝偏爱的证据。很多基督徒说：如果上帝爱某个人，或如果某个人是基督徒，那这个人必然会有更好的婚姻，更体面的生活方式，更亲密的亲子关系，更高的道德水平。假如他们没有这些，假如他们没有表现出比他们身边的人有可见的优势，就如保罗所说，有可夸口之处，他们就惶惶不安，他们就担心上帝是否不再爱他们——或至少不偏爱他们。

现在，让我们再说一遍：上帝立定唯独在耶稣里赦免一切的人，这一点对所有人并没有分别；上帝也立定在耶稣之外弃绝一切的人，这一点对所有人也并没有分别。因此，我们就能够得出和保罗一样的结论，说：可见，上帝又恩慈又严厉：对那跌倒的人是严厉的；对在耶稣里的人是恩慈的。所以，你不需要在任何别的地方在任何可见的事上寻找上帝偏爱你的证据。因为耶稣基督为你死了，因为上帝应许你被连在好树上。因为所献的新面若圣洁，整个面团都圣洁了；树根若圣洁，树枝也圣洁了。你可以无比确定你的平安、喜乐和盼望。因为上帝在耶稣基督里赦免了所有人，你可以无比确定上帝也赦免你了。只要你长久在他的恩慈里。不然，你也要被砍下来。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