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 11:11-15

作者：陈张

那么，我再问，他们失足是要他们跌倒吗？绝对不是！因他们的过犯，救恩反而临到外邦人，要激起他们嫉妒的心。如果他们的过犯成为世界的富足，他们的缺乏成为外邦人的富足，更何况他们全数得救呢？我对你们外邦人说，正因为我是外邦人的使徒，我敬重我的职分，希望可以激起我骨肉之亲的嫉妒，好救他们一些人。如果他们被丢弃，世界因而得以与上帝和好；他们被收纳，岂不就是从死人中复生吗？(罗马书 11:11-15)

在我们开始我们今天的话题之前，我们必须把我们今天的经文放在保罗的上下文里。今天的经文有一个重要的上下文。我们甚至可以说，如果不了解上文保罗说的是什么，我们很难理解这里保罗在说什么。在11章6节，保罗说，既是靠着恩典，就不凭行为，不然，恩典就不再是恩典了。这是一句让我们耳熟能详的话。以至于我们常常表面上赞同这句话，心里却觉得这样的话太过浅显和低端。当牧师或传道人谈到这样的道理时，我们口里不假思索的说：是的。心里却想着：又来了，就不能说点新的东西吗？有时候，尽管我们心里没这么想，尽管我们心里真诚的认同这句话。我们也可能太过平淡的理解这句话了，仿佛理解某个数学公式一样。我们说：是的，恩典是白白得到了，凭着恩典就不需要依靠行为，凭着行为，那就是想要换取上帝的爱，那样上帝的爱就不再是一种恩典了。这样的理解完全没有问题。正是在这样的理解的基础上，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什么叫恩典不再是恩典了？当保罗说，恩典不再是恩典时，这意味着什么？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首先可以知道，它不意味着什么。它不意味着上帝的爱、帮助、眷顾甚至拯救有两种得到的方式，一种是靠着行为，一种是靠着恩典。或者更直接点说，它不意味着上帝在恩典之外还存在着某种爱。事实上，它意味着保罗在说他在加拉太书中说的相同的话，就是，与基督隔绝，从恩典中堕落了。这并不是一句平平淡淡的话。这里面包含着最可耻的背教和最严厉的警告。当恩典不再是恩典，当上帝对你不再是一个有恩典的上帝，这意味着，在这样的状态里，除了上帝的愤怒，你什么都得不到。任何想要在恩典之外，想要凭着行为讨论上帝是怎么爱人、怎么帮助人或祝福人的人，最终将会发现，他不过是在愚弄他自己。

可能有人会觉得，你说的太简单了，我早就已经理解了。是吗？那让我们看看接下来保罗的话。保罗举了以色列人的例子。说他们所寻求的，他们没有得着。事实上，他们大多数人都成了顽梗不化的人。这是一句很挑战我们理性和感情的话。我们潜意识的觉得，上帝难道不会更加爱那些好人，那些虔诚的寻求他的人吗？保罗却告诉我们，以色列人如此努力的寻求上帝，但他们得到的，不过是上帝加倍的愤怒。甚至，上帝给了他们一个昏沉的灵，叫他们陷入这样一种状态，就是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叫他们一直走到歧路，直到走到地狱里。

为什么会这样，是上帝不爱他们吗？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可能会脱口而出一个看起来很标准的答案：不，上帝爱他们，但是……。但在这里，我们必须和保罗一起说，是的，上帝不爱他们——当恩典不再是恩典的时候，上帝不爱他们。上帝要亲自做他们的敌人，做他们的绊脚石。需要注意的是，这段经文被很多人用来论证双重预定论的教导，说上帝在起初就预定了一部分人上天堂，另一部分人下地狱。但当我们看到保罗在这里的上下文时，我们就很容易发现，保罗这里的话并不能用来支持这么一个荒谬的结论。如果上帝早就选择了让某些人下地狱，那耶稣和他的死亡，那圣经一切的道理，那福音本身和传福音，和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事实上，它展现了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当恩典不再是恩典时，或者换个表述，当不再有恩典时——这样的状态是以色列人凭着行为，靠着律法而为自己求来的——上帝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为什么，因为上帝如此认真的、严肃的对待他的律法，以至于律法的一笔一划都必须不打折扣的被执行。很多时候，我们会说：作为上帝的子民，律法对我们已经失去了作用。这样的表述在上帝因着耶稣基督的恩典里，是及其正确的，这是我们信仰的核心。但这样的表述，唯独是因着恩典的存在。事实上，律法本身并没有消减他的任何威力，事实上，甚至就律法本身而言，我们也不是上帝的子民，我们是上帝的敌人和仇人，正如彼得所说：你们从前不是上帝的子民……。很多人说，律法就像一个亲爱的父亲给他的孩子的命令一样，其目的是为了让孩子变得更好，因此孩子要如何使用这个命令来完成这一目的。比如，一个父亲对孩子说：你不要说谎，不然爸爸就会打你屁股。但这个命令从没在家里执行过，一旦孩子说谎，父亲就会说：爸爸不会打你屁股，爸爸爱你，爸爸说这话只是为了让你不说谎。或者，这个命令在家里无数次地被执行，但这样的执行，就是打屁股，不会给孩子带来任何伤害，毕竟，打屁股只是为了让孩子长记性，而不是要伤害他。但律法不是这样，律法的规定是：如果你说谎，你就要死，并且律法将不折不扣地执行它的规定。你说谎，就是要死，没有任何妥协和情面可言。律法并没有说，你说谎了，但你之后做了一百个正直的事，所以上帝不会追究你说谎的问题；律法也没有说，虽然你说谎了，但你承认错误了，你悔改了，所以你不会死。律法更没有说：我告诉你说谎会死，只是为了帮助你，只是为了让你不要说谎，给你一个方向，告诉你该怎么做，或是给你一面镜子，让你知道说谎是多么地不对，但请放心，我不会真的让你死。律法说的是：犯罪的，他必死亡。你注意到没有，就纯粹的律法而言，没有爱，你能找到的是焚烧、砍伐、屠杀。就纯粹的律法而言，它是一个造物者对受造物完美的要求，是一个法官对罪犯公义的裁决。

圣经一直在告诉我们这一点。上帝告诉亚当和夏娃不可吃分辨善恶树的果子，因为他们吃的日子必定死。当他们吃了分辨善恶树的果子，然后他们死了，所有从他们出来的人也都死了。这律法给他们带来了违背律法必然的结局，就是死亡。在耶稣讲的按才受托的比喻中，那个得了一千的人来，对他的主人说：“主啊，我知道你，你是个严厉的人：没有种的地方也要收割，没有播的地方也要收获。”我们很容易认为，这样的看法是对主人的污蔑，但有意思的是，尽管主人惩罚了这个把银子埋在地里的仆人，但主人并没有否定这仆人对他的看法，他反倒肯定了他的说法，说：“你既知道我没有种的地方也要收割，没有播的地方也要收获。”希伯来书的作者，用以扫的例子警告那些弃绝恩典的人，说他因一点点食物把自己长子的名分卖了。后来他想要承受父亲的祝福，竟被拒绝，虽然流着泪苦求，却得不着门路使他的父亲回心转意。

这就是当恩典不再是恩典时，上帝唯一向人显明的样子，这就是当人想要凭着行为求时，他们所求得的东西。这就是保罗时代以色列人所处的处境：他们想要把律法当做某种“有用的工具”，使用律法从上帝那里获得好处，以至于他们欠了行全律法的债，以至于他们得到了一颗昏沉的灵。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经文的上下文。

在我们知道以色列人犯了何等的罪之后，现在，让我们回到我们今天的经文，保罗说：他们失足是要他们跌倒吗？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们有必要注意一个事实。那就是，以色列人确实失足并跌倒了。他们跌倒地是如此之深，以至于他们竟然弃绝了上帝的儿子，宁愿选择释放一个罪犯巴拉巴，也要处死耶稣。他们跌倒的是如此之久，以至于上帝儿子的死亡，不过是他们长期以来杀害先知的一个总结。他们跌倒地如此顽梗不化，以至于当他们看到耶稣行了那么多神迹，他们看到耶稣使拉撒路复活，他们甚至想要把拉撒路都杀了。他们跌倒的是如此荒唐，以至于他们杀害了上帝应许给他们的弥赛亚——他们一切敬拜活动的中心，反倒以为是在为上帝做工。他们跌倒的结果是如此严厉，耶稣亲自用葡萄园的比喻谈到以色列人说：要狠狠地除灭这些恶人，将葡萄园转租给那些按时候交果子的园户。

因此，保罗的意思，并不是以色列人的失足不会导致他们跌倒。而是说，上帝的目的并不在此。正是在以色列人所做的一件如此邪恶的事情上，上帝达到了他美好的目的。那就是：因为他们的过犯，救恩反而临到了外邦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在这之前，救恩没有临到外邦人吗？

在旧约时代，当上帝把律法赐给摩西时，它就在犹太民族和这世上别的民族，就是外邦人之间构造了一道屏障，犹太民族是属上帝的，并从别的民族中分别出来。上帝将他的救恩信息清晰的赐给了犹太人，而没有赐给外邦人。这当然不是说，旧约时代的外邦人不能知道救恩的信息，但如果他们想要知道救恩，他们只能透过犹太人才能知道，因为唯有犹太人，是律法所规定的上帝的子民。他们可以与犹太人交往，学习上帝的道，参加摩西律法的仪式，并享受上帝的祝福。但他们不能成为“百姓”的一部分。在律法下，相信的外邦人可以参加以色列的敬拜，但不能和以色列人处于同等的位置。这借着圣殿的布置被反应出来，圣殿有两个院子，一个是给犹太人的，一个是给外邦人的，并且外邦人不能进入犹太人的院子。

因此，律法分别了犹太人和外邦人。它创造了一个屏障，一堵“充满敌意的墙”（以弗所书2:16）。以色列人和外邦人中充满了“隔绝”，这并不仅仅是人的偏见造成的隔绝，它建立在这样一个事实上，就是，上帝唯独将律法赐给了犹太人而没有赐给外邦人。遍及旧约，外邦人始终被邀请来分享上帝给亚伯拉罕的应许，并且有很多外邦人借着信领受了上帝借着亚伯拉罕赐给世人的祝福，但外邦人却不能宣称自己为从亚伯拉罕而出的民族和后裔，也不能宣称自己为上帝的子民——这样一个称呼，在旧约时代，专指以色列人。正如保罗在以弗所书说：你们要记得，从前你们按肉体是外邦人，是“没受割礼的”；这名字是那些凭着人手在肉身上“受割礼的人”所取的。要记得那时候，你们与基督无关，与以色列选民团体隔绝，在所应许的约上是局外人，而且在世上没有指望，没有上帝。

但是，当犹太人抛弃耶稣，将他挂在十字架上时。借此，耶稣就满足了律法一切的要求，承担了律法一切的咒诅。这时，犹太人和外邦人之间就不再有隔阂了，外邦人和犹太人在同等的位置敬拜上帝，借着相信耶稣基督为所有人所做的事情，他们就能与神和好了。他们也能与犹太人一起，得以被称为神的子民。这样的道理，在耶稣死亡的时候以一种形象的方式表达出来，圣殿的幔子裂开了，从此，外邦人也能够进入至圣所去敬拜神，正如以弗所书2章18节所说，外邦人和犹太人一起，借着基督，在同一位圣灵里得以进入父面前。他们不再是外人或客旅，是与圣徒同国，是上帝家里的人了。他们可以被称为“君尊的祭司、神圣的国民、属上帝的子民”——这在旧约摩西律法中是唯独给以色列人的专有称呼。并且，借着使徒时代犹太人持续的刚硬和拒绝，现在，福音被直接地，单独的传给外邦人，不再经过犹太人，外邦人也不需要先加入犹太教，先和犹太人有关联才能从犹太人那里领受上帝的祝福。正如使徒行传保罗在安提阿对犹太人也是对外邦人说：“上帝的道本应先传给你们，只因你们弃绝这道，断定自己不配得永生，我们就转向外邦人。因为主曾这样吩咐我们：‘我已经立你作万邦之光，使你施行我的救恩，直到地极。’”

所以，你注意到没有，这是一个至邪恶至荒诞的场景，犹太人，上帝的子民，律法的接受者，却因为他们想要靠着行为像神一样的野心，背离了上帝的约；但上帝却借此做了一个至宏伟至美好的事情，使得犹太人的过犯成为世界的富足，犹太人的缺乏成为外邦人的富足。

圣经告诉我们，万事互相效力，让上帝的选民得益处，我们也经常说，上帝甚至能够使用邪恶的事情，来帮助我们。事实上，如果上帝不能这样做，那他就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世上一切的事，即便是那些在人看来最好的事，都被人的罪所败坏，充满了邪恶。保罗在这里所说的，正是这一点。但他说的，不是上帝使用某些泛泛的事情带给信徒某些普遍的帮助。比如，使用疫情以及疫情下各种妖魔鬼怪的事情，来帮助我们更好地明白这世界的破败，帮助我们更渴望他的话。保罗所说的，是上帝的救恩计划。上帝使用犹太人对他的弃绝，使用犹太人所犯下的一个特别的罪，一个滔天大罪——就是弃绝以至于杀害上帝的儿子，应许中的弥赛亚。来使他的救恩临到万民。

那么，这件事和犹太人有什么关系呢？保罗接着说，想想吧，如果上帝能够使以色列人对恩典的拒绝，让恩典临到外邦人；如果上帝能够使以色列人的失足，让世人得益处；如果上帝能够使以色列人被丢弃，让世界因此得以与上帝和好。那么，何况以色列人全数得救呢？这里的“全数”一词，当然不是在说所有肉身的犹太人，即使不信也能上天堂。而是说，当上帝借着以色列人的刚硬，将福音传给外邦人时，这不仅是为外邦人，也是为以色列人。上帝拿走了原本属于以色列人的应许，将它赐给外邦人，并在这个过程中让以色列人嫉妒他们所失去的。上帝的目的是使用这种嫉妒，带领他在以色列中的选民，借着信重拾他们所失去的。使得外邦人和以色列人一起，登耶和华的山，奔雅各神的殿。正如以赛亚预言说：到那日，耶西的根立作万民的旗；列国的民必寻求他，他安息之所大有荣耀。他要向列国竖立大旗，召集以色列被赶散的人，又从地极四方聚集分散的犹太人。

最后一个问题是，那么，这件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休戚相关。一方面，我们，作为外邦人的一份子，正是借着这件事，福音临到我们身上。让我们“这野橄榄枝被接上去，同享橄榄根的肥汁”。另一方面，保罗说，他们被收纳，岂不就是从死人中复生吗？无论在哪个文化中，死人复活都用来表明一种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常常看到人死，我们绝对没有看到有人从死亡中复活。或许是知道以色列人回转的难度，保罗用“死人复活”这件事来形容以色列人的再次回转。但死人确实复活了，因为上帝能够使死人复活，上帝能够做不可能的事情。因此，上帝能够拯救以色列人中的一切选民，带领他在以色列中的选民重新去依靠他，相信他。不仅如此，在圣经的语境下，我们知道，律法规定了死亡，罪和对律法的违背带来了死亡。但律法从来不曾规定一个已经死亡的人怎么复活，律法对死人无能为力，死而复生完全是上帝福音的工作，完全是上帝白白地恩典。

因此，我们可以总结保罗的话了，以色列人想要凭着行为夸耀，使得他们获得了一个凭着行为公义审判他们的上帝，使得他们抛弃上帝也被上帝抛弃。但上帝借着这件事，向整个人类——包括以色列人和外邦人——展现他莫大的恩典，就是借着信，他使我们这些属灵的死人，从死亡中活过来，并一直在永恒中活着。在这件事上，以色列人所做的是多么的邪恶，上帝的救恩计划就是多么地奇妙，上帝的恩典就是多么地美好。

正是在这个语境下，保罗提醒加拉太人，就是那些想要重新回到以色列人老路去的加拉太人，就是想要重新靠着行为来赚取功德的加拉太人，说：这是我唯一要问你们的：你们领受了圣灵，是因律法的行为还是因听信福音呢？你们既然以圣灵开始，如今竟要以肉身终结吗？你们既然靠着恩典从死人中活过来，你们现在想要凭着行为为自己赚得你们不义的奖赏，就是死亡吗？保罗的话是多么痛心啊！

这也是对我们的提醒，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