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 11:1-6

作者：陈张

那么，我要问，上帝弃绝了他的百姓吗？绝对没有！因为我也是以色列人，亚伯拉罕的后裔，属便雅悯支派的。上帝并没有弃绝他预先所知道的百姓。你们岂不知道经上论到以利亚是怎么说的呢？他在上帝面前怎样控告以色列人说：“主啊，他们杀了你的先知，拆了你的祭坛，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还要我的命。”但上帝的指示是怎么对他说的呢？他说：“我为自己留下七千人，是未曾向巴力屈膝的。”现在这时刻也是这样，照着出于恩典的拣选，还有所留的余数。既是靠恩典，就不凭行为，不然，恩典就不再是恩典了。(罗马书 11:1-6)

在开始之前，依然问大家一个老问题：大家还记得上次罗马书讲的是什么吗？不是上周讲的关于亚伯拉罕的故事。由于崇峰牧师被隔离在大厂，因此在本该他讲道的时间，我翻译了几篇一位美国路德宗牧师的讲道。美国的讲道都很简短，或许是因为现代快节奏的生活，使得他们很难长时间的坐在那里集中精力听讲道。但我翻译讲道的这位牧师，becker——他也是《神的愚拙》的作者——确实是一位大牛。他的讲道言简意赅又全面。说它全面，是因为好几次，我觉得某个话题说的不够，想展开说一下，加点新的东西，但当我啰啰嗦嗦写完之后，发现我没有任何想法是作者没有想到的，并且他已经用一两句话就为我的这所有想法做了很好的总结。说这个是因为我会比较好奇，不知道大家对传道人在台上念翻译的讲道是怎么想的。可能有人觉得翻译的讲道听着也挺好，但我知道有人，比如我老婆，觉得翻译的讲道听着效果不好，用词晦涩，读起来也不那么有感情。这确实是听翻译的讲道的缺点。但如果大家能放下这一点，再次看看我前面翻译的讲道，就能发现作者胸有沟壑，厚积薄发。很多时候，他的讲道中的一句话，甚至一个词，总结出的是一座神学上的冰山。你也会和我一样，从他的讲道中学到很多。毕竟，他的讲道要比我自己写的，好上太多太多。

但现在，是时候到了我们继续开始我们罗马书之旅的时候了。

由于罗马书像一篇论文，在分享罗马书11章之前，我们需要回顾一下罗马书10章讲了什么。在罗马书10章10节，保罗说：人心里信就可以称义，口里信就可以得救。14节中，保罗解释信心是怎么来的，他说：人未曾听见，怎能信他呢？没有传道的，怎能听见呢？若没有奉差遣，怎能传道呢？在17节他又补充道，可见，信道是从听道而来，听道是从基督的话而来。在这里，保罗否定了信心来自那些琢磨不透的神迹、奇事、异像，或打着圣灵感动的旗号虚幻的感觉。信心并不来自它们，而是来自上帝清晰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话。因此，保罗感叹说：传福音、报喜信的人，他们的脚踪何等佳美。因为他们在报告一个大好的消息，耶稣基督为你而死，赦免了你一切的罪。他们在缔造人和上帝的和平，他们在为世人打开天国的大门。并且，在上帝的保守眷顾之下，他们的声音传遍了全地。两千多年来，无论福音的仇敌在教会内外如何憎恨和扭曲福音，压迫福音的使者，福音依然在世界各地回荡。

接着，保罗转向以色列人，在21节，他引用摩西的话说：我整天向那悖逆顶嘴的百姓招手。虽然上帝格外爱以色列人，他的话语，荣耀，应许，律法的颁布，敬拜的礼仪，都首先是给以色列人的，在旧约中，以色列人并唯独以色列人，拥有上帝儿子的称号。但是，这群人依然是悖逆顶嘴的人，他们违背上帝的命令，逼迫先知，又杀害上帝的儿子。请注意，在这里，我们需要更进一步。保罗不仅在指责以色列人在行为上的悖逆，他也在指出，以色列人本性里的悖逆；换句话说，他不仅在要求以色列人顺服神，他也指出这一群人本质上没法顺服神，他们生来就死在罪里；他不仅要求他们改变自己的心思意念，回转归向神，他也在指出他们没法改变，没法回转，没法信靠神。

以色列人从头到尾都在证明着这一点，摩西时代也许是他们在表面上表现的最好的时候，那时，他们亲眼看到上帝用云柱和火柱带领他们前进，他们也看到上帝在雷鸣闪电中向他们显现，他们甚至看到地开了裂口吞灭了那些悖逆上帝的人，但这依然阻止不了他们的悖逆。在旷野，他们抱怨没有水喝，没有肉吃，抱怨耶和华带领他们出来是为了让他们死在旷野；当他们一到迦南地，他们就开始随从那地的人们行各种淫乱的事，拜他们的偶像，追求他们所追求的邪恶。上帝给了以色列人完美的律法，但他们从没从律法中看到自己的罪，学会悔改，他们反倒因着这律法自高自大。就像耶稣所举的例子：他们建造了先知的坟，装修了义人的墓，就说：若是我们在先祖时代，必不和我们的先祖同流先知的血。我们多么容易犯同样的错误啊。这样的错误使得他们自以为自己很敬虔的寻求上帝，却南辕北辙。总之，由于他们的罪性，无论他们是想要犯罪，还是想要改变某个罪让自己更好；无论他们是想要悖逆还是不想悖逆，无论他们想要拜偶像还是想要追求上帝，他们在上帝面前和在信仰的事情上都是悖逆的人，他们也只可能做悖逆的事。

事实上，这样的在罪中绝望的处境，不仅是以色列一个民族的问题。每个民族，每个人都陷入了这样的绝望中。正如耶稣说：你们听了又听，却不明白，看了又看，却看不清，因为这百姓的心麻木，耳朵发沉，眼睛闭着。协同式谈到人的这种状态说：正如一个肉体上死了的人，不能靠他自己的力量准备或适应再享有今世的生命，照样，在罪恶中灵命上死了的人，上帝的儿子若不叫他们活过来，并从罪恶之死中释放他们，就不能凭自己之力量变成渴慕得着属灵与属天的公义和生命。

很显然，保罗相当明白这一点，无论福音多么清晰和频繁的显明给以色列人，但若不是上帝做工，他们凭着自己不可能相信，也没办法相信。也唯有当我们理解了这一点，我们才能明白，为什么当保罗在10章最后一句谈到上帝整天向那悖逆顶嘴的百姓招手后，他没有要求以色列人如何改变他们的心，不再悖逆，或努力地对上帝的招手有所回应。他再次将这个问题诉诸于上帝，他仿佛在说：主啊，你知道你所面对的这群人是一群属灵上的死人，他们已经失去了任何属灵上行动的能力，他们唯独恨恶你并只可能恨恶你，他们不会对你的话语有任何反应，也不可能会有反应。但你是能让死人复活的神，唯有你能够让这群属灵的死人成为活人，成为你的儿女。事实上，若不是你一直为以色列存留余种，他们早就像索多玛蛾摩拉一样灭亡了。因此，现在，我要问：你弃绝了你的百姓吗？

面对人类绝望的处境，上帝依然在工作，这就是保罗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说：上帝绝对没有弃绝以色列人，因为我也是以色列人，亚伯拉罕的后裔，属便雅悯支派的。我们知道，在那个时候，有很多以色列人是基督徒，比如彼得、约翰、雅各等等。但保罗却只举了他自己的例子。为什么？我想，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在保罗看来，他是最好的一个上帝没有弃绝以色列人的例子。正如他在提摩太前书中说的，他从前是亵渎、迫害、辱慢上帝的人，他在罪人中是个罪魁。保罗不仅是典型的以色列人，他也是典型的法利赛人和律法主义者。他因为对律法的忠诚和对行为的热心，反倒成为迫害基督的人。在罗马书9章保罗说，以色列人追求律法的义，反而达不到律法的义，他们正跌在那绊脚石上。保罗说的不仅是以色列人，事实上也是他自己。如果上帝连保罗这样的人都能搭救，有谁是他不能搭救的呢？如果上帝连保罗这样的人都没有弃绝，他又怎么会弃绝他的百姓呢？

是的，如果上帝连保罗都不放弃，还有什么证据，比这能更好的说明，上帝也不放弃我们呢？尽管我们和保罗一样，因着自己的过犯罪恶而死，在过犯中生活，随从今世的风俗，顺服空中掌权者的领袖，就是现今在悖逆的人心中运行的邪灵。生来就是该受惩罚的人。我们想到，甚至我们来教会，也是抱着我们的各样私欲来的：想交朋友，想得到什么好处，等等。当我们听到上帝的话时，我们首先是敌对和排斥。但上帝不放弃我们，他依然在我们心里工作。耶稣说：不是你们选择了我，是我选择了你们。我们感谢神，那公义圣洁的上帝接纳了我们。

这是借着什么实现的呢？借着上帝的话语，我们称它为施恩具，就是上帝在圣道、在洗礼和圣餐中给我们的福音。在这些地方，上帝反复的向我们宣告他对我们的接纳和赦免。大家注意到没有，这是一种看起来最愚蠢和不可证明的方式。他不是借着雷鸣、闪电、地震等向人宣告他的存在，也不是借着让人心想事成、借着给人成功、改变、生活的意义等向人宣告他的慈爱，也不是借着什么附体一样的感受，所谓圣灵充满的甜蜜感觉让人知道他与我们在一起。事实上，这样的经历、感受、改变等永远建立不了对上帝的信心。这世上的聪明人追求这些可见的事，他们想要在这些可见的事情上找到上帝，他们能找到的都是各种偶像，上帝不在那里，上帝在十字架上，在他平平无奇的赦免的话语里，在世人最容易忽略，最看不起的地方。

保罗太明白这个，在哥林多前书中，他说：犹太人要神迹，希腊人要智慧，我们却是传被钉十字架的基督，这对犹太人是绊脚石，对外邦人是愚拙。Becker写了一本很好的书，名字就叫做《神的愚拙》。事实上，所有人都不愿意跟随一位卑微、低贱、像奴隶一样活着，又像罪犯一样死去的神。请注意，当我说所有人时，这包括我们，包括你和我，这就是我们凭着自己绝不可能相信的原因。

在保罗的时代，也是如此，尽管耶稣活着的时候，一直在犹太人中间传道，尽管初代教会都是一群犹太人，甚至十二使徒也是犹太人，但马上，随着时间的发展，犹太人越来越少，甚至可能在很多地方，开始出现全是外邦人的教会，在保罗传福音的过程中，常见的模式是，他去犹太会堂（就是旧约时代的教会）传福音，但会堂的人不接待他，把他赶出去。这也是为什么保罗会问：“上帝弃绝了他的百姓吗？”的原因。犹太人的集体不顺服甚至使得保罗想到以利亚的时代。那是旧约以色列人集体悖逆上帝的时代。那时，国王亚哈和王后耶洗别敬拜巴力，在撒玛利亚建巴力庙，在庙里为巴力筑坛，又造亚舍拉，做一切使耶和华愤怒的事，上帝借着先知以利亚告诉亚哈，因他的缘故，上帝要三年不下雨在地上。但亚哈不思悔改，反倒责怪以利亚是使以色列遭灾的人，不断地寻索以利亚的命。因此，以利亚在绝望中呼求上帝说：“主啊，他们杀了你的先知，拆了你的祭坛，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还要我的命。”

但是，上帝是怎么回复以利亚的呢？他说：“我为自己留下七千人，是未曾向巴力屈膝的。”我们首先注意到的很可能是这句话里的人数。不知道大家怎么看待7千人。对于今天的我们，习惯了听到说这世上有多少亿的人是基督徒，会觉得怎么这么少。对以利亚来说，他可能会想，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我还以为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呢？但无论人多还是人少。重点是，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在看上去所有人都去拜巴力的日子，在基督教信仰似乎从地上被连根拔起的日子，依然有人在信靠上帝。这不是因为这些人有多么地好，多么地与众不同。而是因为上帝依然在工作，是他在即便像以利亚那样的时代，也为自己留下了7千人归向他。

保罗说，现在这时候也是这样，或许保罗是最不该这样说的人，今天的人喜欢把保罗捧得高高的，称他为传福音最有效果的人，很多神学院会专门开保罗传福音的课程，学习保罗传福音的方式，想要从保罗那里学到教会人数增长的办法。保罗时代也是基督徒人数增长最快的时代之一，但是，在这里，保罗说，他所在的时代，和以利亚时代没什么区别，这同样是一个悖逆顶嘴的时代，这个时代的人，同样想要拜各种偶像，想要立自己的义，不顺服上帝的义，但这个时代，出于上帝恩典的拣选，同样有所留的余数。

今天也是如此，对于今天传福音的工作，我们始终有个疑问：我怎么让我自己擅长传福音，让我的传福音更有效果，让更多人信，甚至，对于我们自己，我们也有个疑问，我该做什么让我自己更加相信，让上帝的话对我自己更有效果。今天的人对这个问题有个看似很敬虔的答案：那就是，你做好你自己的事，上帝一定会做他自己的事，上帝是大象，你是蚂蚁，你做完蚂蚁的事，上帝就会为你做大象的事，这样的答案有一个潜在的话，就是，如果你不首先做事，上帝就也不会做事。这样的答案看起来很敬虔，但不过是将上帝当做一个死的东西，像一辆动力十足的车，有能力一小时跑200公里，但车钥匙却掌握在人的手里，无论人怎么赞扬这车性能优越，都是人掌控着这个车，而不是车掌控着人。这样的答案将人的行为当做撼动和开启上帝恩典的钥匙。尽管他们自以为他们只是加上了一点点行为，但正如保罗所说，既是靠恩典，就不凭行为，不然，恩典就不再是恩典了。但我们凭着信心，就知道一切事都掌握在上帝手里，就知道我们的信心和我们的救恩——特别是我们的信心和我们的救恩，完完全全是上帝主动的工作。上帝借着他平平无奇的话语工作，赐我们信心又坚固我们信心。

因此，当你们听完这看似枯燥的讲道，是的，这讲道没有任何高言大论，没有告诉你们任何高超的改变人生的技巧，没有做什么去讨神喜悦的方法，没有寻求怎么让所谓的圣灵充满的途径，只有上帝这看似平淡的赦免的话，这话被这世上自以为有智慧的人视为愚拙和啰嗦。你们就可以平平安安、欢欢喜喜的离开，因为我们正是上帝的工作，他借着这福音之道做工，拣选我们归向他自己，是的，这不凭着任何行为，不然恩典就不是恩典了。因为上帝就在这里，就在他的话语里，他将这话栽种在你们心里，又亲自保守它在你们心里茁壮成长。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