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 10:14-21

作者：陈张

然而，人未曾信他，怎能求告他呢？未曾听见他，怎能信他呢？没有传道的，怎能听见呢？若没有奉差遣，怎能传道呢？如经上所记：“报福音、传喜信的人，他们的脚踪何等佳美！”但不是每一个人都听从福音，因为以赛亚说：“主啊，我们所传的有谁信呢？”可见，信道是从听道来的，听道是从基督的话来的。但我要问，人没有听见吗？当然听见了。“他们的声音传遍全地；他们的言语传到地极。”我再问，以色列人不知道吗？先有摩西说：“我要以不成国的激起你们嫉妒；我要以愚顽的国惹起你们发怒。”又有以赛亚放胆说：“没有寻找我的，我要让他们寻见；没有求问我的，我要向他们显现。”关于以色列人，他说：“我整天向那悖逆顶嘴的百姓招手。”(罗马书 10:14-21)

上周罗马书10章的讲道，我刚开始的讲道标题为：凡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发给张崇峰，他的第一句话是：那些口里说主啊主啊的人怎么办？这个问题来自马太福音7章耶稣的话：在那日必有许多人对我说：‘主啊，主啊，我们不是奉你的名传道，奉你的名赶鬼，奉你的名行许多异能吗？’我要向他们宣告：‘我从来不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作恶的人，给我走开！’”于是我把标题改了，如果大家在教会网站上看过讲道，就会发现上周讲道的标题是：但出于信的义却如此说。改这个标题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张崇峰的问题，而是我发现我离题了。但在今天的经文里，保罗主动的回答了那个问题。他说：然而，人未曾信他，怎能求告他呢？

我们知道，在西方国家，很多人会习惯说oh，my God，或单单说Jesus。他们可能一天说几十遍，这样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呼求上帝，但他们很可能是个不信者，这句话不过是他们一个没经过大脑的感叹词。连他们自己可能都不会承认他们在呼求圣经所启示的上帝。或者对于耶和华见证人来说，他们可能会呼求耶和华，但是他们不认为他们在呼求耶稣，他们可能在求告耶稣，但是他们认为他们在求告一个次等神。这样的人因为不信神，所以他们的呼求不过是徒然，不过是一些无意义的废话或只不过是上帝眼里的污言秽语。

人非有信，就不能得神的喜悦，人非有信，就不能求告上帝。圣经充满了这样的表达。问题在于，在这样的表达下，我们该怎么看待信心这个词。罪人很容易将信心视为律法的某个要求，或我们讨上帝喜悦的某种功德。或者是为了避免这样的误解，保罗马上说：未曾听见他，怎能信他呢？后面的这段话让我们看到，信心不是来自人的努力或追求，信心唯独来自听到上帝的道。事实上，我们看到太多的反例，那些越是把信心当做自己的工作，想要靠着自身的行为或可见的改变来表明自己有信心的人，越是在软弱和怀疑中挣扎。假如我说：你没有吃东西怎么能有力气呢？没有食物你怎么能吃东西呢？没有人给你食物你怎么能有食物呢？这样的话表明你力气的来源是食物，你应该感激的是给你食物的人。在属灵的事情上同样如此，上帝的话语是我们生命的粮，是这生命活着和运动的源泉。

有意思的是，保罗接着说：没有传道的，怎能听见呢？若没有奉差遣，怎能传道呢？在这两句话里，保罗告诉我们，上帝赐人信心，并借此赐人生命的道，不是凭空冒出来，也没有直接刻在人的心里，而是来自于上帝差遣的传道人。在马太福音28章中，当耶稣复活将要升天时，他指定门徒前往加利利，对他们说：“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导他们遵守。看哪，我天天与你们同在，直到世代的终结。”这是我们每个人都熟悉的一段经文，我们将它称为耶稣给每个基督徒的大使命。在这里我们看到，当保罗说：没有传道的，怎能听见呢？若没有奉差遣，怎能传道呢？建立在一个事实上，就是上帝确实差遣了他的门徒去传道，这样的传道工作使得人能够听到上帝的话，上帝的话带来了信心，信心使得人去求告他的名，口里宣认耶稣是主，将荣耀归给父神。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仅是上帝国度要拯救的对象和目的，我们也是上帝国度扩展的媒介。上帝借着我们扩展他的国，借着我们来完成他救恩的工作。因此，保罗感慨说：报福音、传喜信的人，他们的脚踪何等佳美！因为他们在哪里，哪儿就有和平的福音，他们在哪儿，上帝的国度就在哪里，他们在哪里，哪儿就有真正的自由，不是今天的世界欺骗你的，什么财务自由或车厘子自由，而是脱离罪和死亡的自由。

尽管这样，尽管基督徒在这世上拥有如此荣耀的身份和如此重要的权柄。他们是天国的看门人。耶稣甚至曾指着他们说：凡你们在地上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们在地上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但这样的身份和权柄，看起来依然是隐藏的。这个世界看不到这样的权柄，没有人，甚至包括我们自己，都很少透过上帝的话语来看待我们。我们都太习惯于透过这个世界的标准和可见的行为来看待我们的信仰和我们自己。我工作的时候，有个同事知道我是基督徒，马上用开玩笑的口吻认真的问我：那你怎么工作这么不认真？你们基督徒不应该认真工作吗？或者每当遇到一个社会问题：比如疫情，或是这次丰县女孩被囚禁，总有人会说，现在是基督徒站出来的时候了，如果耶稣在这儿，他就会怎样做，基督徒应该像耶稣一样助人为乐，弘扬社会正义。甚至在传福音的时候，也有基督徒会说，最好的传福音法是以身作则，让大家看到我们的改变。当然，认真工作、助人为乐、弘扬社会正义、变得越来越好，这些东西本身并不是坏的，但是如果我们透过这些眼见的好行为来看待我们基督徒的身份，就把我们看得太小了，就轻视了基督徒尊贵的权柄，就是，借着上帝的话语，并唯独借着上帝的话语，我们握有打开天国的权柄。正因为这样的权柄是借着上帝那赦免的话语而实现，这样的话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老生常谈，只会显出人的罪，却带不来任何眼见的好处，世人就敌视这样的话，也敌视传讲这好消息的人，正如他们曾经敌视耶稣一样。因此保罗引用以赛亚发出了同样的感慨：主啊，我们所传的有谁信呢？

事实上，每个基督徒，都或多或少的表达过同样的感慨。我们都经历过传福音的艰难，我们都祈求主帮助我们更好地传福音，但是常常话到口中又缩回去。我们太知道上帝的道是如何违背人的理性和感受，是如何挑战人的罪性了。有多少次我们自己都怀疑上帝的话语是不是究竟有能力使人相信。我们和以赛亚一样哀叹说：主啊，我们所传的有谁信呢？

但接下来，有意思的是，保罗说：可见，信道是从听道来的，听道是从基督的话来的。“可见”这个词的希腊文是αρα，意思是“所以、于是、那么、作为结果、如此说来、这样看来”，我的希腊语并不好，但在这儿，我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这个词，它是一个表示推论和结论的词。比如，在马太福音7中，耶稣对比了好树和坏树，他说：“好树不能结坏果子，坏树也不能结好果子，所以，凭着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他们来。”这里翻译成“所以”的就是αρα这个词。在马太福音17章，当收圣殿税的人来找彼得，问耶稣是否纳税时，耶稣问彼得，世上的君王向谁征收关税？是向儿子呢？还是向外人呢？彼得回答，是向外人，耶稣对彼得说：既然如此，儿子就可以免圣殿税了。在这一句话里，αρα被翻译成既然如此。

即便你可能不懂希腊语，但是此时，你应该也能看出这个词的奇怪之处。在前面，保罗刚刚说不是每一个人都听从这福音，甚至可以说，很少有人听从他，大多数人都本能地排斥和拒绝他。但保罗却坚定地说：可见，信道是从听道来的，听道是从基督的话来的。或者在保罗心里，人排斥福音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罪人天然地不顺服神，也不可能顺服神。但无论罪人怎么不顺服，福音依然是上帝的大能，并且唯有福音，就是基督的话，才能扭转人心，使人能够相信这在罪人和这个世界看起来是愚蠢的真理。

需要注意的是，我们看到，今天，有很多教会离开了保罗的逻辑，他们确实看到传福音的不容易，但之后，他们会问，我怎么可以让福音传的更容易一点？我怎么让人更容易接受福音？我怎么向别人证明信耶稣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呢？他们想要用别的东西，不属圣经的东西来吸引人，改变人心。我曾经见过有人想要用教育学来做这样的工作，她办了一场教育讲座，在那个讲座上她甚至引用了一句圣经的话：不忍用杖打儿子的，是恨恶他；疼爱儿子的，随时管教。来说明管教儿女的重要性，而基督教教育是多么的优越和有效。老实说，那是一场很成功的教育讲座，那样的教育方式或者也很好，但当她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向人传福音时，她就不过是向人介绍一个给人带来成功或成功的方法的耶稣；我也曾见过有人想要用婚姻来做这样的工作，他在一个婚礼的讲道中说：婚姻是上帝给人最大的祝福，他想借着婚姻、借着婚礼现场的浪漫来向他的听众推荐基督教，来告诉他们：看，信耶稣多好，他会给你一个美好的婚姻；我甚至曾听过有人用一个很简单的好处来向人推荐耶稣，她说：我信耶稣以后，我家的母鸡再也不上别人家下蛋了。是的，弟兄姐妹们，如果你们觉得最后一个例子相当可笑，那你得知道，我所举的这三个例子，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不是保罗的方式，尽管保罗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听从福音，他比我们都明白，人是怎么抗拒和抵挡福音的。但他依然诉诸于，并唯独诉诸于福音的大能。他知道，唯有福音带来信心，唯有这信心使人成为天国的子民。基督徒掌握着天国的钥匙，当他传讲福音时，天国的大门就向世人敞开了。正因如此，保罗说：报福音，传喜信的人，他们的脚踪何等佳美。

对于以赛亚的问题，也是我们所有基督徒共同的问题，这个问题引用自以赛亚书53章：我们所传的有谁信呢？耶和华的膀臂向谁显露呢？（有意思的是，以赛亚书53章是一个对弥赛亚最有力的预言。在这句话之后，以赛亚说：他在耶和华面前生长如嫩芽，像根出于干地。他无佳形美容使我们注视他，也无美貌使我们仰慕他。他被藐视，被人厌弃；多受痛苦，常经忧患。他被藐视，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样，我们也不尊重他。他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背负我们的痛苦；我们却以为他受责罚，是被上帝击打苦待。他为我们的过犯受害，为我们的罪孽被压伤。因他受的惩罚，我们得平安；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耶和华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在他身上。以赛亚用弥赛亚，就是耶稣基督来回答他所提的这个关于传福音的问题，但当保罗引用以赛亚的话时，他却用基督徒来回答这个问题。）老实说，这是一个很让人沮丧和自我怀疑的问题，面对这个问题。保罗首先向我们重申和确保，唯独上帝的话带来信心，唯独宣讲上帝的话使人得救。之后，保罗反问说：但我要说，人没有听见吗？当然听见了。人们不仅听见了，事实上，在很多时代很多地方，包括今天的中国，人们在不断地反复地听见这福音，因为：他们的声音传遍全地、他们的言语传到地极。

这让我们想到耶稣在升天之前对门徒说：圣灵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就必得着能力，并要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和撒玛利亚，直到地极，作我的见证。从使徒时代直到如此，我们看到上帝的教会一直在受到魔鬼和这个世界的攻击，先是犹太人，后是希腊人，再之后甚至是可见教会自身，借着教皇制度，魔鬼甚至堂而皇之的让他自己的话在教会中变得和上帝的话有同样的地位。以至于教会开始产生各种匪夷所思的实践：比如，为死人办弥撒、向过去的基督徒名人祷告、买卖赎罪券、用猪骨头假冒圣徒骨头展览，敬拜马利亚，等等。再之后，理性主义兴起，先是创世记被认为是无稽的怪谈，然后是整部圣经被去神迹化，包括耶稣的复活都被视为仅仅是一个寓言故事。今天的人们问：什么是真理呢？

但是，弟兄姐妹们，你们看到了吗？尽管如此，历史依然是上帝的故事，上帝依然在新约的历史中掌权，当上帝吩咐基督徒说：你们要直到地极，做我的见证时。基督徒的声音就必然传遍全地，基督徒的言语就必然传到地极。因为是上帝在借着基督徒的手做传福音的工作，因为上帝与他们同在。在大使命中，耶稣是这样吩咐门徒的，他说：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在、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导他们遵守。之后，他将他自己指给门徒们看，他说，看哪，我天天与你们同在，直到世代的终结。与其说这是基督徒在做事，不如说是基督徒背后的上帝在做事，他在他们背后保护他们、坚固他们、赐他们力量和渴望传福音的心，更重要的是，是圣灵亲自在人心动工，使人接受他的道，因为若不是圣灵感动，就没有人能认耶稣是主。既然如此，那拥有天上地下一切权柄的上帝，又怎么会因为人的失败而让他的承诺——包括他对于传福音，就是我们要传福音直到地极的承诺——失效呢？

有意思的是，对于这一点，连旧约时代的以色列人都知道，先有摩西说，上帝要以不成国的激起以色列人嫉妒，要以愚顽的国惹起以色列人发怒，摩西早就知道，上帝的恩典要临到外邦人，他不偏待人，他要恩待那不成国的和愚顽的国，同时，摩西也知道，反倒是他所带领的这群以色列人，这群在上帝应许之中的子民，却要因为他们的罪而被上帝抛弃，以至于他们要嫉妒外邦人。而以赛亚说的更加清楚，他说，没有寻找我的，我要让他们寻见；没有求问我的，我要向他们显现，关于以色列人，他又说：“我整天向那悖逆顶嘴的百姓招手。”这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啊，上帝如此的爱以色列人，他要让以色列人成为这世界的光，成为他恩典的出口，他整天向以色列人呼喊，呼喊他们倚靠他的话，这样的话使得那些没有寻求他的人去求告他，而他原来的子民却不接待他。

从以色列人我们很容易想到我们自己，这样的联想首先不应该让我们害怕，因为我们从前正是外邦人，在应许的约上是局外人，我们不知道上帝，也未曾寻求过他，但他正是借着他的话语，用他的律法撼动我们的心，又用赦免的道给我们真实的安慰。使得我们不再是局外人，而是他的儿女，并且，我们知道，那感动我们的话，在今天，在明天，在将来的每一天，都必然会感动别的人去呼求他，以至于在天国里，将有许多人，从各民、各族、各方来，与亚伯拉罕、以撒、雅各一同坐席。同时，我们也确实看到，在今天，甚至在神的教会里，有许多人想要立自己的义，就不服神的义，追求用行为证明的义，就藐视信心的义，像旧约时代的以色列人，或新约时代保罗责备的加拉太人一样，受许多的苦，却仿佛是徒劳的，掩面不听真道，随从各种各样的老师，他们的教导也陷入这样的罗网里面，不靠着上帝的话，而是透过寻找各种好行为的证据来寻求平安。他们需要听到保罗在这里的提醒，他告诉我们：可见信道是从听道而来，听道是从基督的话而来。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