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 9:19-29

作者：陈张

这样，你会对我说：“那么，他为什么还指责人呢？有谁能抗拒他的旨意呢？”你这个人哪，你是谁，竟敢向上帝顶嘴呢？受造之物岂会对造他的说：“你为什么把我造成这样呢？”难道陶匠没有权从一团泥里拿一块做成贵重的器皿，又拿一块做成卑贱的器皿吗？倘若上帝要显明他的愤怒，彰显他的权能，难道不可多多忍耐宽容那应受愤怒、预备遭毁灭的器皿吗？这是为了要把他丰盛的荣耀彰显在那蒙怜悯、早预备得荣耀的器皿上。这器皿也就是我们这些蒙上帝所召的，不但是从犹太人中，也是从外邦人中召来的。正如上帝在《何西阿书》上说：“那本来不是我子民的，我要称为‘我的子民’；本来不是蒙爱的，我要称为‘蒙爱的’。从前在什么地方对他们说：你们不是我的子民，将来就在那里称他们为‘永生上帝的儿子’。”关于以色列人，以赛亚喊着：“虽然以色列人多如海沙，得救的将是剩下的余数，因为主要在地上施行他的话，彻底而又迅速。”又如以赛亚先前说过：“若不是万军之主给我们存留余种，我们早已变成所多玛，像蛾摩拉一样了。”(罗马书 9:19-29)

虽然我还没有孩子，但是我又得大言不惭地举一个关于孩子的例子。有孩子的父母可能都或多或少地有这样的经历。如果你的孩子是女孩，当你有一天回家，你家的小宝贝可能拿着你的口红涂了个花脸，把香水倒在头发上，把你的裙子剪了，或是把你衣柜里的衣服或首饰都翻出来套在身上，然后兴高采烈地问你，妈妈或爸爸，我漂亮吗？如果你有一个男孩，那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他可能会把你珍贵的手办的胳膊拎下来，或是把家里的收音机拆了，拿着收音机里的电磁铁又把电视屏幕搞花了；或是剪下百元钞票上的头像当大头贴，或是把你收藏的好酒翻出来，给你家的鸭子喂下去。总之，当你回家时，你看到的就是家里一地鸡毛，像被强盗扫荡过一样。而你的孩子，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你，等待着你的表扬。这个时候，即便你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怒气，不对孩子发脾气，但当你看着你的名牌口红或香水，或是你贵重的手办，或你舍不得喝的好酒，你也很难不格外心疼。

有意思的事，当我们看到上帝审判的画面时，很多时候，我们也会产生这样心疼的感觉。在创世记里，当上帝要毁灭索多玛和蛾摩拉时，天使向罗得传达这个信息，罗得迟延不走，很可能是因为罗得因他在索多玛的财富，就是他所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富，会因着上帝的审判索多玛而变得一无所有。在撒母耳记中，发生了同样一件事，万军之耶和华说：“以色列人从埃及上来的时候，在路上亚玛力人怎样待他们，怎样抵挡他们，我都要惩罚。”因此他呼召撒母耳对扫罗说：“现在你要去攻打亚玛力人，灭尽他们所有的，不可怜惜他们，将男女、孩童、吃奶的，以及牛、羊、骆驼和驴全都杀死。’”但扫罗和百姓却怜惜亚玛力的劳动力，爱惜上好的牛、羊、牛犊、羔羊，以及一切每物，不肯灭绝。只将凡看不上眼的和没有价值的，他们都杀了。而在启示录里，同样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就是当上帝审判大巴比伦的时候。地上的列国，商人，君王，所有的船长都因她而哀哭，喊着说：“有哪一个城能跟这大城比呢？”他们远远站着，为她里面的财富哭泣悲哀，说：“祸哉，祸哉，这大城！她穿着细麻、紫色、朱红色的衣服，用金子、宝石、珍珠为妆饰。一时之间，这么多的财富就归于无有了。”

如果人们尚且因为这些外在的财富，而质疑和抱怨上帝的审判。觉得上帝是不是疯了，或至少太浪费了，看不出这些财富的价值。那么，当上帝宣告他要审判列国和所有人时，我们就更会觉得冒犯了。当上帝宣称要定所有人的罪，宣称所有人都要下地狱时。我们都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话不过是一个不符合实际的，言不由衷的威胁，上帝只不过在说些狠话，其目的是让我们改变我们现在的状况。或者，这只不过是一个被逼无奈的选择，而上帝并不想要这样。我们下意识地觉得，一个确实想要审判这整个世界，和一切世人的上帝，是一个不近人情的，甚至可以说是邪恶的上帝。他难道看不到这世界上的事，和人类中间，还有很多好的地方吗？他难道看不到人类的文化、艺术、商业、政治体制、科学、哲学等等所展示的人类的智慧吗？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上帝难道还能是一个公义的上帝吗？因此，为了让上帝审判的话听起来没那么刺耳。有人会说，上帝恨恶罪，但爱罪人。这样的话将罪和罪人分开说，仿佛罪是一回事，罪人又是另一回事。或者，罪不过是罪人表面的污秽，就像一个苹果表面的腐烂，如果把这表面的腐烂削掉，苹果里面还是好的。如果一个人因为苹果表面的腐烂而把整个苹果扔掉，那就是太浪费了。

在关于罪的问题上，很多时候，我们也会这么想。有时，我们会说，上帝是公义的上帝，他容不下一丝一毫的邪恶和污秽，因此他没法接纳我们。这样的说法本身是对的。但是在这样的说法里面，人可能会产生一种误会，那就是，人本质上是好的，或者人里面还有很多很好的东西，人只有一部分出了问题，上帝要因为人的一部分问题而将人整个灭在地狱里。这样的上帝，即便不是不公义的，也是不近人情的。

有意思的是，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道德感和不同的良心。有的人能够脸不红心不跳的谎话连篇，或是毫不愧疚地出卖自己的密友或亲人。有的人说错了一句话就痛苦不堪，或在微信群里发错一个表情就后悔半天。但在这一点上，所有人的良心都是一致的。我们的良心都告诉我们，我们可以改变，我们里面有好的东西，或者至少有对美好的追求。只要上帝给人足够的机会，让人能够认识他，人们可以决定跟随上帝。甚至很多基督徒也这么想，阿米念主义，就抱着这样一种看法，他们认为人可以决定去跟随神，并努力的想要将人里面好的方面调动起来。

但圣经，并唯独圣经，否决了这样的看法。圣经告诉我们，人的罪是人完全的败坏，在上帝创造这个世界和亚当夏娃时，看为甚好的一切，都被彻底的败坏了。这样的败坏从伊甸园开始直到如今，从来没有变好过，正如耶稣感叹说：“人子来的时候，看得到世上有信德吗？”人们活在两种欲望的张力中，一方面，人想借着放纵、借着享乐、借着满足自己的邪情私欲、借着压迫别人来寻求快感，一方面，人想借着刻苦、借着拼搏、借着装饰自己、借着满足各种道德和律例的要求来获得对死亡和良心的安全感。每一个人，都活在这两个张力之间，左右摇摆。既想做坏事，又想当好人。前一种欲望滋生了各种公开的邪恶、贪婪、恶毒、嫉妒、凶杀、纷争、淫乱、背叛；后一种欲望建立了人类一个高过一个的巴别塔：财富、名望、哲学、科技、文明，等等。耶稣对法利赛人的评价精确地描述了这两种欲望：“因为你们好像粉饰了的坟墓，外面好看，里面却满了死人的骨头和一切的污秽。你们也是如此，外面对人显出公义，里面却满了虚伪和不法的事。”

因此，上帝对所有罪和罪人的审判不仅是公义的，它也是一件喜乐的事，是值得说快哉和哈利路亚的事。没有任何可惜或可怜之处，它是大仇得报，沉冤得雪。是所有伏在虚空之下的受造之物热切等候的事，是上帝的荣耀彰显的日子，是耶稣说“这不信的世代啊，我忍耐你们要到几时呢？”忍耐结束的时刻。是所有先知切切盼望的日子，是一切圣徒引颈（jing）以待的事，他们大声喊着说“神圣真实的主宰啊，你不审判住在地上的人，为我们所流的血伸冤，要到几时呢？”

只有当我们理解了这一点，只有当我们看到，上帝对罪和罪人的审判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我们才能开始去理解保罗在这里所说的话。他看起来格外不客气地说：你这个人啊，你是谁，竟敢向上帝顶嘴呢。之后，他又引用先知以赛亚的话说：若不是万军之主给我们存留余种，我们早已变成所多玛，像蛾摩拉一样了。

索多玛和蛾摩拉，对以色列人来说并不陌生。在创世记中，当上帝要毁灭索多玛和蛾摩拉时，他特地去找亚伯拉罕，就是以色列人的先祖，告诉他这一审判的信息。那时，耶和华说：“我所要做的事岂可瞒着亚伯拉罕呢？亚伯拉罕必要成为强大的国；地上的万国都必因他得福。我拣选他，为要叫他命令他的子孙和后代家属遵行耶和华的道，秉公行义，使耶和华所应许亚伯拉罕的话都实现了。”我们可以说，索多玛和蛾摩拉的事，是对亚伯拉罕的后代的一个提醒和警告，那就是，他们需要遵行耶和华的道，秉公行义，他们看到那些犯罪之人的结局是何其可怕。但这样的警告和提醒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他们看着索多玛和蛾摩拉的结局，他们究竟应该怎么想呢？他们现在没有灭亡，是因为他们不像索多玛一样吗？或者更直接点说，是因为他们比索多玛更好吗？还是，正如先知以赛亚所说的，他们和索多玛蛾摩拉没有任何区别呢？

是的，圣经的律法和审判的消息，在警告着所有人，包括我们这些信徒，我们和那些灭亡之人没有任何区别。我们没有哪怕一点配得怜悯和可惜之处。以赛亚在以赛亚书64章6-7节写道：我们都如不洁净的人，所行的义都像污秽的衣服。我们如叶子渐渐枯干，罪孽像风把我们吹走。无人求告你的名，无人奋力抓住你。你转脸不顾我们，你使我们因罪孽而融化。（有意思的是，在之后的第8节，以赛亚同样使用了泥土和陶匠的例子说：但耶和华啊，现在你仍是我们的父！我们是泥，你是陶匠；我们都是你亲手所造的。）

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如果审判不仅不是一件可惜和迫不得已的事，反倒是一件公义和大快人心的事，是一件急迫期待和盼望的事。那为什么，上帝的审判看上去等了很久却迟迟未到。彼得给了我们其中一个原因，他说：亲爱的，有一件事你们不可忘记，就是：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主没有迟延他的应许，就如有人以为他是迟延，其实他是宽容你们，不愿一人沉沦，而是人人都来悔改。(彼得后书 3:8-9)彼得在这里告诉了我们耶稣告诉我们的那句最熟悉的话，就是上帝爱世人，这样的爱甚至导致他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世人，为所有人的罪死在十字架上，赦免了人一切的过犯。他来，不是要定人的罪，反倒愿意所有人都因他得救。他不断地呼召每一个人悔改。他借着以西结的口宣告说：我指着我的永生起誓，我断不喜悦恶人死亡，惟喜悦恶人转离他所行的道而存活。以色列家啊，你们回转，回转离开恶道吧！何必死亡呢？(以西结书 33:11)

当所有人在他们的罪恶之中，不愿意悔改归向上帝，也没能力悔改时。在这里，保罗告诉了我们上帝依然保存这个世界，直到如今的另一个原因。他说，主并没有耽延，也没有让他的话落空，恰恰相反，主要在地上施行他的话，彻底而迅速。这话是什么呢？请注意，这里并不仅仅指审判的话，这话还包括，在这世上一切的罪和罪人之中，万军之主要为我们存留余种，他要在所有狂奔向地狱的人中，拣选一群人归向他，敬拜他。这群人之所以来到这里，敬拜他，不是因为他们有任何的良善之处，他们做了任何顺服他的改变或委身于他的决定，而唯独是因为上帝的怜悯，和他要怜悯我们的应许，唯独是因为他要为我们存留余种在这世上，使我们虽然如同索多玛蛾摩拉一样邪恶，却因他在耶稣基督里的怜悯，就保守我们不至于像索多玛蛾摩拉一样灭亡。正如上帝借着先知阿摩司的口说：“我倾覆你们，如同上帝从前倾覆所多玛、蛾摩拉一样；你们好像从火中抢救出来的一根柴，你们仍不归向我。”这是耶和华说的。(阿摩司书 4:11)在这里，我们同样可以看到，阿摩司和以赛亚一样，都相当清楚，以色列人之所以还存在，不是因为他们不配灭亡，不是因为他们比那些配得灭亡，并已经灭亡之人要好哪怕一点点，而是因为上帝的怜悯，上帝对他们的怜悯，使得他对他们的拯救，如同从火中抢救出一根已经烧着的，马上就要化为灰烬的柴火。

这是怎样的怜悯啊，他不仅仅是为他们存留余种，不将他们的过犯归在他们身上。他甚至因着他们的缘故，为了他们的得救，而忍耐这个世界对他的悖逆和邪恶，忍耐这个世界对他儿女的逼迫，就是忍耐那应受愤怒、预备遭毁灭的器皿，为了要把他丰盛的荣耀彰显在那蒙怜悯、预备得荣耀的器皿上。在启示录中，当为上帝的道被杀的灵魂祈求上帝的审判，以及在这审判中为他们伸冤时，上帝吩咐他们歇息片刻，等到那与他们同做仆人的，和他们的弟兄，像他们一样被杀的人数目满足的日子。

因此，亲爱的弟兄姐妹，当你看到这世界罪恶横行，当你抱怨为什么上帝看起来好像不管不顾，甚至，当你觉得看起来好像上帝并不在乎罪恶，并因此想要犯罪时。你需要知道，上帝忍耐着这世界预备遭毁灭的器皿，是为你的缘故，是为了福音能够临到你，是为了你能够因着这福音而得救。你以为上帝耽延了吗？但上帝并不耽延，上帝在地上彻底而又迅速施行他的话。上帝并非不愿意审判邪恶，事实上，他巴不得快点施行审判，他的日子要像贼一样来到；那日，天必在轰然一声中消失，天体都要被烈火熔化，地和地上的万物都要烧尽。因此，彼得提醒我们说，既然你们等候这些事，就要竭力使自己没有玷污，无可指责，在主前和睦；并且要以我们主的容忍作为你们得救的机会。(彼得后书 3:10,14-15)

直到如今，我们的主依然没有来，那公义的神依然在多多忍耐宽容这应受愤怒，预备遭毁灭的世界。他有一个美好的目的。这目的就是，将他丰富的荣耀，彰显在我们这蒙怜悯，预备得荣耀的器皿上。这器皿就是我们这些蒙上帝所召的。对于这样的呼召，保罗引用先知何西阿的话说：“那本来不是我子民的，我要称为‘我的子民’；本来不是蒙爱的，我要称为‘蒙爱的’。从前在什么地方对他们说：你们不是我的子民，将来就在那里称他们为‘永生上帝的儿子’。”(罗马书 9:25-26)这些蒙怜悯，预备得荣耀的器皿，蒙上帝所爱，并不是因为他们做的比别人更好，或是因为他们本身有什么不一样。他们本来不是上帝的子民，也本来不是蒙爱的，他们按本性不配得到这些，却被称为上帝的子民，并被称为蒙爱的。既然是被称为，就不需要他们自己来证明他们是上帝的儿女，也不需要他们自己来展示他们是蒙爱的。有耶稣基督亲自为他们证明，有圣经亲口见证说：我们藉着信，在基督耶稣里就都是上帝的儿女了。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