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 10:1-4

作者：陈张

弟兄们，我心里所渴望的和向上帝所求的，是要以色列人得救。我为他们作证，他们对上帝有热心，但不是按着真知识。因为不明白上帝的义，想要立自己的义，他们就不服上帝的义了。律法的总结就是基督，使所有信他的人都得着义。(罗马书 10:1-4)

想象一下，假如你是旧约时代一个在圣殿里服事的人。你每日兢兢业业的按着规矩服事上帝，这规矩是上帝借着摩西从西奈山上传下来的。你的父辈曾告诉过你那时的景象，那时，山上有雷鸣、闪电和密云，角声一阵盖过一阵，摩西带领着他们出营在山脚下迎见上帝时，整个西奈山都冒着烟，耶和华在火中降临山上，山的烟雾上腾，整座山剧烈震动。当摩西说话的时候，上帝用雷鸣闪电来回答摩西。你的父辈们都非常害怕，远远地站着。即便当摩西告诉他们说：“不要害怕；上帝降临是要考验你们，要你们敬畏他，不致犯罪。”他们依然止不住的恐惧。

这样的事可能并没有过多久，你可能依然保留有对上帝的恐惧。因此你日复一日地遵守着西奈山的诫命：金灯台怎么摆，事奉的时候怎么取牛犊，礼冠怎么戴，膏油怎么倒，在圣殿里说什么话是冒犯，什么话不是，羊羔的哪些地方可以吃，哪些地方该烧为燔祭献给神，而哪些地方是污秽的，只能在营外烧掉。你每日省察自己的行为，看这些外在的做法是否符合具体的诫命。你不仅自己努力这样做，你也鼓励和督促别人这样去做。你自认为自己不说做的最好，至少做的还算不错。你也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像你一样尊重和遵守上帝的律法。

有一天，你看到国王的一个将军，风尘仆仆的来到圣殿，他并没有做洁净礼，把自己洗干净，也没有穿上他该穿的衣服，更没有带上礼物来献给神。相反，他来这儿找祭司，要祭司给他饼。当祭司对他说：我手里没有普通的饼，只有圣饼，就是从耶和华面前撤下来的供饼时，这个将军回答说，没事，我已经分别为圣了，我可以吃这饼。

当你听到这儿，你会怎么想呢？利未记清楚的谈到这些献给耶和华的圣物是归祭司的，唯有祭司才能吃。这个将军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依然这么做了。你会怎么定义这个将军的行为呢？你会抱怨这个将军脏兮兮的来到圣殿，以至于污秽了圣殿吗？但你却并没有意识到你的抱怨也同样污秽了圣殿。你会责怪这个将军吃供饼违背律法吗？但你记得吗？申命记同样说过“在耶和华你上帝所赐你的地上，你弟兄中若有一个贫穷人，你不可硬着心，袖手不帮助你贫穷的弟兄。”

现在，我们知道这个将军是谁，他就是大卫，他讨论扫罗的追杀时，到挪伯的亚希米勒祭司那里求饼，又向亚希米勒索取兵器，以至于亚希米勒因这件事被扫罗杀死。

2000多年后，在耶稣的时代，当耶稣的门徒跟随耶稣时，在安息日，他们从麦田经过。门徒们饿了，就摘麦穗来吃。那些想要靠遵守律法积功德的法利赛人看见，就对耶稣说：“看啊，你的门徒在安息日做不合法的事了。”为什么法利赛人要特别强调门徒们在安息日做不合法的事呢？因为安息日是每个以色列人，从他们民族形成时，从他们进应许之地之前就开始遵守的律法，“安息日不可做工”的诫命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常识。在很早之前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时候。上帝就给了他们这个诫命。耶和华对摩西说：“你要吩咐以色列人，务要守我的安息日，因为这是你我之间世世代代的记号，叫你们知道我是耶和华，是使你们分别为圣的。因为六日之内耶和华造天地，第七日就安息舒畅。”那么，耶稣的门徒有没有违背安息日的诫命。我们可以说，确实，他们在安息日摘麦穗了。从字面和外在的行为来说，他们确实违背了上帝设立的关于安息日的诫命。从这个角度来说，法利赛人确实是对的。

有意思的是，对于这样的事，耶稣是怎么说的呢？

耶稣引用了大卫的故事，就是上面我们谈到的那个故事，说：大卫和跟从他的人饥饿时所做的事，你们没有念过吗？他怎么进了上帝的居所，吃了供饼呢？这饼是他和跟随他的人不可以吃的。换句话说，耶稣承认，按着律法的标准，大卫吃供饼是不合适的。但问题在于，那些指责大卫吃供饼违背律法的人，该有多么的心硬和残忍啊。他们对人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因此，耶稣引用另一个律法，就是：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他为亚希米勒祭司给大卫供饼这件事做辩护，声称他们虽然违背了礼仪律，但却遵守了另一个律法，就是怜悯的律法，因此他们不算有罪。恰恰相反，那些想要靠着满足律法来追求公义，并因此指责大卫违背律法的人，自己反倒违背了上帝怜悯的律法，他们忘了他们所敬拜的上帝是一个喜爱怜悯，并向他们施怜悯的上帝。是一个乐于给予他们的上帝，而不是一个向他们索求和交换的上帝。

之后，耶稣谈到安息日的律法，首先我们需要问一个问题，什么是安息日？安息日，即使从字面来看，我们也知道，它的意思是休息。马丁路德在他的大问答中说：其目的是使以色列人暂时放下艰劳的工作，休息一下，使人和牲畜得到休养，不致因过度的劳累而疲惫。以致累垮身体。摩西十诫第三条诫命说：当记念安息日，守为圣日。这是什么意思呢？大问答说：要尊之为圣，就是在语言、行为、生活上要圣洁。要知道这日子本身不需要圣洁，因为它在被造的时候已经是圣洁的了。神是要它对于你为圣。简单地讲，守安息日为圣日，不是坐在火炉旁，不做外表的工作；也不是装饰自己，穿上最好的衣服等等，而是有如上面所说，勤恳的学习神的道。在上帝的道里获得休息。

因此，当法利赛人指责耶稣的门徒违背了安息日的诫命时，耶稣谈到另一个有意思的诫命。他说：你们的律法书上同样记着，祭司即使在安息日时在圣殿做工，也不算有罪。为什么？因为安息日的目的是赐人休息的，是使人从世界这繁忙的工作中摆脱出来，在上帝的话语所颁布的公义、圣洁和赦罪中获得属灵和完全的休息。因此，祭司在圣殿的工作不算有罪，因为这样的工作恰恰符合安息日的目的，这样的工作正是为百姓带来安息的工作。

对于那些想要靠着遵守律法表面的规条来获得平安的法利赛人，他们自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的理解律法，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的遵守过安息日。他们在安息日从没有获得过安息——在他们真正应该休息的时候，他们忙着立自己为义，忙着控告别人违背了律法。这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他们在安息日控告耶稣在安息日帮助别人违背了律法，他们压根看不到他们的控告是对安息日彻底的违反。他们颠倒黑白，将无罪的当做有罪的，却根本看不到他们自己的罪。他们从未理解安息日的律法，从未认识那赐下安息日的上帝，这位上帝是一位有恩典，有怜悯，愿意赐人休息的上帝。他们想要靠着对安息日表面的遵守获得公义，却恰恰违背了最大和最重要的律法。就是第一条诫命。他们不倚靠耶和华，也不信赖他的恩典，反而转去倚赖他们自己的行为。

现在，让我们回到我们今天的经文。为什么在开始之前，我要讲这两个故事。因为这是每个时代的故事。这也是保罗在这里总结的故事。保罗说：我为他们作证，他们对上帝有热心，但不是按着真知识。因为不明白上帝的义，想要立自己的义，他们就不服上帝的义了。看起来，保罗在这里说的有点委婉，他说，他们对上帝有热心。但保罗的话和耶稣的话并没有区别。事实上，这样的热心我们可以在每个宗教徒中找到：佛教徒努力的诫荤、放生、积德；耶和华见证人见缝插针的传教；伊斯兰教徒甚至舍命圣战。但它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他们并不倚赖上帝的给予和恩典，而是倚赖他们做了什么，倚赖他们自己行为的义。

十几个世纪之后，马丁路德陷入同样的围困中，那些想要靠着律法夸口的人指责路德不教导好行为。他们透过眼见来看待信仰上的事，他们追求的是道德的成功和外在的荣耀，路德称他们所追求的神学是一种荣耀神学，这种神学颠倒黑白，称恶为善，称善为恶。关于这一点，他在海德堡辩论中做了很精彩的陈述。他说：不认识基督的人，就不认识隐藏在受苦中的上帝。因此，他们喜好行为而不是受苦，喜好荣耀而不是十架，喜好刚强而不是软弱，喜好智慧而不是愚拙。总而言之，喜好善而不是恶。这些人就是使徒所称的“基督十字架的仇敌”，因为他们恨恶十架和受苦，却喜爱行为及其荣耀。这样，他们就称十字架的善为恶，称行为的恶为善。我们已经说过，上帝只能在受苦和十架中找到。因此，十架神学说，十架是善的而行为是恶的，因为借着十架，行为被推下宝座，而特别靠行为得以建立的老亚当，被钉在十架上。人不可能不因自己的善行而得意洋洋；他只有先被受苦和恶事挫灭锐气和彻底毁坏，才会知道他是不配的，才会知道行为不是自己的，而是上帝的。

不管这些人被称为什么：法利赛人，自以为义的人，律法主义者，还是荣耀神学家。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和保罗所说的相反，在他们的思想里，基督和基督教的总结是律法。当他们谈论信仰的时候，他们真正在乎的是做什么和怎么做；当他们找你聊天时，他们隐藏的目的是去改变你，让你符合他们心中真正的基督徒的形象；当他们讨论律法时，他们追求表面的圆滑和完美，以至于他人甚至上帝都不能指责他们什么。对他们来说，圣洁首先是一本道德书，总结了人该怎么生活的各种规条。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形象，追求的是自己的无辜，而根本不是耶稣基督。他们依靠的是自己的善行，而不是上帝的怜悯。他们想要靠律法称义吗？他们恰恰违背了最大的和最根本的律法，他们不服上帝的义，不信上帝的赦免，不倚靠上帝的救恩。

今天的时代有改变吗？今天的时代依然是一个追求眼见，追求外在的行为，而不是追求基督的时代，今天的时代，那些倚靠行为的人，依然攻击、嘲笑和逼迫着那些倚靠赦免的人。可悲的是，这样的事甚至发生在神的儿女中间，发生在每一个声称自己是基督徒的群体里面。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说，今天的时代比过去的日子更加的破败和邪恶。在耶稣的时代，一个人可能需要遵守各种摩西律法的规条，需要守割礼，需要周复一周的守安息日，才敢去控告耶稣不遵守律法；在路德时代，一个人可能需要买个赎罪券，做天主教规定的各种补赎，才能去瞧不起他没买赎罪券的邻居。但在今天这个人口流动和网络的时代，假冒为善和售卖人设变得更加地容易和熟练。一个人可以刚在一个教会吵完架，下一周就去另一个教会分享你有多么热切的寻找主，一个人也可能在现实中犯了各种不堪的罪：同居、离婚，等等。但只需要在某个基督徒的群里分享几个名牧的名言，在微信上喊上几句口号，说几声哈利路亚，就可以装成一个敬虔有余的基督徒了。在我的朋友圈里，我看到太多打着为上帝做见证的旗号，来兜售基督徒婚姻、基督徒家庭、基督徒道德的文章了，对这样的文章来说，基督的总结是律法，基督教的总结是如何成为一个充满好行为的道德楷模。

但今天，保罗却告诉了我们一句很有意思的话，这句话很短，但在我们上面所说的事情面前，却是何等的美好。与那些总是用律法来总结信仰的人相反，保罗说：律法的总结是基督。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两个角度来思考。

第一个角度，是我们经常分享的角度。那就是，没有人能够靠着律法成为义人，所有的人都犯了罪，违背了律法，亏缺了神的荣耀。唯有耶稣基督道成肉身，他并没有犯罪，满足了一切的律法，却承担了违背律法的后果，因此，他为我们赚得了一份公义，又将这份公义白白的赐给我们，使得一切信他的人在上帝面前被算为公义，算为满足律法的人。以至于所有违背律法的人，在律法的控告面前，都可以下结论说，有耶稣基督为我死了，借着耶稣基督我满足了律法，律法一切的控告对我都宣告无效了。我在耶稣里已经无罪释放了。

第二个角度是，当耶稣说“人子是安息日的主”时所提供的角度。就是那设立律法的主是有恩典、施慈爱的主。他赐下律法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人通过遵守律法而成为公义的，通过好行为而在他面前积攒功德，律法永远达不到这个目的。事实上，人的一切好行为，披在身上，都不过是污秽的衣裳。他赐下律法的目的，恰恰是让人认识他，并活在他在律法之外给我们的恩典和怜悯里面。在旧约时代，上帝制定了怎么用血赎罪的律法，是为了让以色列人认为，他们可以借着牛和羊的血来解决罪呢？还是让他们看到，上帝有能力为他们解决罪。上帝制定安息日的律法，是为了让以色列人借着在安息日不做工而讨好他呢？还是为了赐他们休息，不仅是身体上的休息，而且是在上帝的话里品尝他要赐给我们永恒的休息。甚至，上帝让摩西制定离婚的律法，是为了让以色列人怎么不犯罪地离婚，就像那些法利赛人所追求和教导的？还是他可怜以色列人的心硬。

在今天也是如此。当新约提醒我们不可停止聚会时，是因为我们要靠着聚会显得我们是个敬虔的基督徒吗？还是因为我们在聚会中享受上帝赐给我们的应许和安慰。我们去爱我们的弟兄姐妹，是因为我们担心上帝不爱我们，我们要靠着爱别人表明我们配得上帝的爱吗？还是因为神就是爱？因为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的善，何等地美呢？

是的，这一切问题的答案都是第二个。对上帝的看法决定着我们对律法的看法。那些想要用行为证明自己的，想要拿律法作为工具让自己像神一样的，本质上是不认识神，也不服神的义。但对我们这些因信而得到义的人，因着耶稣基督的赦免，我们得以认识我们的神是何等的怜悯，他在圣徒中所得荣耀的基业是何等丰盛，他向我们这些信的人所显明的能力是何等浩大。并因着对那赐下律法的上帝的认识，我们就得以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看待律法。这个视角就是：律法的总结就是基督，使所有信他的人都得着义。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