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 4:13-25

作者：陈张

崇峰牧师经常分享他年轻的时候的一些趣事，或者说糗事。比如，他想要去当牧师，他原来的教会的牧师告诉他，你不适合当牧师。崇峰和我说，这是因为别人觉得他的性格不合适，大大咧咧、没有定性。我觉得，这不仅仅是基于他的性格，也可能是基于他的不学无术。有一次他参加一场很简单的考试，有一个问题是：罗马书的主题是什么。他答不上来，然后他的师母对他说：罗马书的主题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因信称义啊。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就是，在说他不学无术的同时，我也同样如此。当他向我讲这个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又想表现得比他优秀那么一点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他，所以就在心里偷偷的问我自己，罗马书的主题是什么。

当然，对于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还是可以找到一些理由，或者说借口的。比如，罗马书的主题太大，你很难用一句话，或者用一个词来概括。另一方面，因信称义这个概念太大，我们甚至可以说，整本圣经的主题，甚至整个基督教的信仰都可以用这个词来概括。有一次，有人问，你们路德宗怎么看待因信称义。这样的问题让我们根本没法回答。因为你很难通过一个答案或几句话来说明因信称义。与此同时，因信称义这个词，在很少有人知道，思考和斟酌它的意思的时候，就充满了整个基督教世界。从你接触基督教的一开始，从你每一次来到教会，你每一次圣经学习，甚至是你每一次想到信仰的时候，因信称义这个词就充满在你的耳边和你的脑海。另一方面，尽管我们可以说，整本圣经都是在说因信称义，但罗马书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把这个概念说得最清楚的一卷书了。这次讲道是我们罗马书讲道的第8次，有个弟兄告诉我，整个罗马书的讲道，一直在讲一个主题，一件事情，就是因信称义。感谢上帝，我把他的这话当做对我的讲道一个极大的夸奖，因为他在说，我所讲的道，正是保罗所说的和上帝借着罗马书想要告诉我们的。因此，在今天关于罗马书的讲道里，我想用一个问题来挑战你们。那就是，什么是因信称义。正如我们所谈到的，因信称义这个概念太大，我们不指望通过区区一篇讲道来完全搞明白它。但是我确实想要和大家一起，借着这篇讲道，来探索上帝话语的深度，来更加明白因信称义意味着什么，就是我们常常挂在嘴边却很少去思考的这个概念，我们想要在今天去思考它，斟酌它。愿上帝帮助我们。

因为上帝给亚伯拉罕和他后裔承受世界的应许不是藉着律法，而是藉着信而得的义。若是属于律法的人才是后嗣，信就落空了，应许也就失效了。因为律法是惹动愤怒的，哪里没有律法，哪里就没有过犯。所以，人作后嗣是出于信，因此就属乎恩，以致应许保证归给所有的后裔，不但归给那属于律法的，也归给那效法亚伯拉罕之信的人。亚伯拉罕所信的是那叫死人复活、使无变为有的上帝，在这位上帝面前亚伯拉罕成为我们众人的父，如经上所记：“我已经立你作多国之父。”他在没有盼望的时候，仍存着盼望来相信，就得以作多国之父，正如先前所说：“你的后裔将要如此。”他将近百岁的时候，虽然想到自己的身体如同已死，撒拉也不可能生育，他的信心还是不软弱，仍仰望上帝的应许，总没有因不信而起疑惑，反倒因信而刚强，将荣耀归给上帝，且满心相信上帝所应许的必能成就。所以这也就算他为义。“算他为义”这句话不是单为他写的，也是为我们将来得算为义的人写的，就是为我们这些信上帝使我们的主耶稣从死人中复活的人写的。耶稣被出卖，是为我们的过犯；他复活，是为使我们称义。(罗马书 4:13-25)

1、什么是称义

因信称义这个词本身包含两个部分，在开始之前，我们有必要先花点时间，谈谈后一个概念：什么是“称义”。从字面意义上，我们说称义是“宣称为义”，这是一个法庭词汇，指法官在审判台前宣称被告人无罪释放，无论这个被告人被控诉犯了什么罪或他确实犯了什么罪，对他的定罪和罪的惩罚都不在了。在信仰上，称义指在上帝的审判台前，圣洁的上帝亲自宣称罪人为义人，不再定他的罪，并将其无罪开释。在我们的教义书《上帝爱世人》里面，谈到称义，它特别强调，称义指的是罪人身份的改变，而非罪人本性的改变。这样的强调意味着什么呢？首先，它意味着称义是一个外来的事实，不关乎我们是否有什么改变、决定，或做了什么，或立志要做什么并在之后能够做什么。正如圣经说：“我们还软弱的时候，基督就在特定的时刻为不敬虔之人死。为义人死，是少有的；为仁人死，或者有敢做的。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其次，它意味着称义是瞬时的，正如法官在法庭上宣告赦免是瞬时的一样，当法官宣告赦免后，罪人立刻就无罪开释了，法官不需要反复的宣告赦免，他只需要宣告一次，就永远的有效了，称义同样如此，圣经说：“这样看来，因一次的过犯，所有的人都被定罪；照样，因一次的义行，所有的人也就被称义而得生命了。”因此，这也意味着称义是完美的，请注意，我们本性的改变，无论是否有，它都既不可能是瞬时的，更不可能是完美的。作为一个基督徒，在上帝律法的亮光面前，我们都不得不承认，我们是有罪的，我们甚至不敢认为，我们比我们不信的时候要好那么一点，或者比不信的人要好那么一点。圣经不断向我们指出，那些被称义的人的本性依然是有罪和不洁的。这就是为什么亚伯拉罕多次出卖他的妻子，大卫和自己下属的老婆出轨，又为了隐瞒这件事杀死了他的下属，彼得三次不认主，保罗宣称，我想做善的时候就有恶与我同在。然而，正因为称义是罪人外在的身份的改变，而不是罪人里面的性情、感受、能力、良心或意志的改变，正因为称义是基督的工作而不是罪人的工作，因此，我们才可以说，称义是完美的。它不因为我们的不完美，甚至说，我们本性的污秽，而有所不完美。

2、建立在想象之上的“信心”

另一方面，圣经确实告诉我们，唯有信的人才领受了耶稣基督的义，作为他罪恶的替代和永生的保障。正如圣经最让人熟悉的一句经文说：“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人，不至灭亡，反得永生。”在我们今天的经文里，保罗说：“上帝给亚伯拉罕和他后裔承受世界的应许不是藉着律法，而是藉着信而得的义。”因此，这督促我们想要问一个问题，什么是因信称义的信心？有人可能会不假思索的说，什么是信心还需要解释吗？信心不就是我们认同某件事的一种感情吗？比如，我相信我老公爱我，我相信我会考上北大，我相信生活会越来越好。无论我相信什么，我都可以说我有信心。很多人就是这样理解基督教所说的信心的。他们说，既然上帝是全能的，上帝什么都能做，因此信心就是相信上帝能够为我做成某种事情的想法——无论这事情是什么。比如，有个叫舒勒的神学家说：信心就是“最大限度的使用上帝赋予你的想象力，通过想象的方式来达到一个期待的目标。”这话听起来很绕口，我简单解释一下，他们的意思是什么呢？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那就是：人有多大胆，上帝就有多大产。你要敢想，你的信心的大小取决于你的想象能力，你想象的越离奇，你的信心就越大。在这样的想法里，我们看到今天对信心有很多奇形怪状的标准和描述。比如，我们经常听说的，你生病了不用去医院，你要相信上帝能够用一些超乎寻常的方式，不靠着医生和药物治愈你；或者，信心大的标志就是能说方言，就是说些奇奇怪怪谁也听不懂的话，并且，越离奇越好，仿佛越离奇，越不像人话，就越能表明你的信心大；或者，信心大的标志是祷告的具体，越具体越好，你如果想要上帝给你一个女朋友，你必须具体到这个女孩是哪里的人，身高多少；你如果想要上帝给你一辆车，你必须具体到这辆车哪个牌子，油耗多少，仿佛这就证明你信心大，你敢想。这样的所谓的信心是打着基督教名号的佛教徒、拜菩萨的，或拜财神的。这样的所谓的信心不过是放纵自己的私欲，把自己的欲望强加在上帝的头上，上帝不过是他一个有能力的奴才，他对这个奴才说去，这个奴才就必须得去，对这个奴才说，来，这个奴才就必须得来。这样的信心并不关注上帝的应许，也不关注上帝究竟说了什么。这样的信心对自己说：我才不在乎上帝说的是什么，我想怎么信就怎么信，我认为上帝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这样的信心压根不是对耶稣基督，上帝赦罪的羔羊的信心，这样的信心敬拜一个幻想中的上帝，这个上帝如同一个橡皮泥一样，它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这样的信心和耶稣做了什么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样的信心也不在乎耶稣做了什么。这样的信心，无论它多么反复的宣称它信的是上帝，它相信的不过是魔鬼，这样的信心是带领人放纵自己的欲望和野心，并引人走向毁灭的信心。

3、建立在律法和改变上的“信心”

还有一种所谓的信心，是律法主义的信心。在我们今天的经文里，我们看到，保罗说：“上帝给亚伯拉罕和他后裔承受世界的应许不是藉着律法，而是藉着信而得的义。若是属于律法的人才是后嗣，信就落空了，应许也就失效了。因为律法是惹动愤怒的，哪里没有律法，哪里就没有过犯。”保罗谈到，律法是惹动愤怒的，律法给罪指出了方向并激起了罪的欲望，律法让我们知道什么是罪，怎样做是犯罪，不仅如此，律法甚至挑旺了我们想要犯罪的心。有俗语说：偷来的果子最甜。做坏事本身就对罪恶悖逆的人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比如，假如我在这里对某个弟兄说：不要说脏话、一定不要说脏话、千万不要在我面前说脏话。在我说这话之前，这个弟兄可能并没有想到脏话，但是当我这么说时，他的心里一定想到了某句脏话，并且我的命令为他带来了一个冲动，就是想要把这句脏话在我面前说出来。因此，律法并不带来上帝眼里的好行为。这是圣经让我们看到的真理。在这样的背景下，有人说：既然律法不能让我们有好行为，那么，上帝必定就给我们一个新的方法让我们做得更好，比律法要好的多的方法，那就是信心。这样的观点是怎么理解基督教的信心的呢？他们认为，信心之所以是必要的，是因为信心能够帮助人有更好的行为，做更道德的事情，甚至是快快乐乐的去做好事，能做到律法做不到的事，就是激励人有好行为，然后，人靠着这好行为成为上帝眼中的义人。无论这样的信心说多少次，我们只有靠着信心才能蒙上帝喜悦，这样的信心追求的应许不过是律法的应许，那就是，做得到的才是义人、行为好的才是好人。这样的信心并不关注、也不倚赖于上帝赦免罪恶的应许，这样的信心倚赖于对律法的满足，倚赖于行为的改变，倚赖于自己终于做到了。这样的信心，心心切切的念叨着各种各样的口号，我们要“怎么荣耀神、怎么见证神、怎么改变、怎么得胜有余”，并试图靠着这些行为表明自己蒙上帝喜悦，这样的信心将耶稣的赦免当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它甚至宣称：我们不能说太多的赦免，免得基督徒什么都不做了，或者宣称：基督徒不能一直躺在上帝的赦免里睡大觉啊。这样的教会，甚至比不信的世界有更多的律法和规条，并且这些规条总是和他们所谓的信心绑定在一起。比如，你必须要十一奉献，如果没有，就是你信心不够；你必须每天祷告多久，如果没有，就是你没信心；你必须和基督徒结婚，并且结婚之前必须求印证，如果你没有这样做，就是你信心不好。我们可以找到一堆这样的说法，然而，尽管如此，尽管这样的教导将一堆行为的重担强加在基督徒头上，它还嫌不够，甚至发展出许多匪夷所思的结论。比如，只有有真信心、只有信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受洗，而怎么判断有真信心呢？要考试。比如，它宣称，没有人可以说自己一定得救了，没有人敢说自己做的足够好，改变的足够多，信的足够让上帝满意，它甚至指责那些宣称自己得救了的人太不要脸了。弟兄姐妹，这样的对信心的教导真是魔鬼的道理啊。这样的信心是基督教里的法利赛人，是耶稣不断提醒门徒要防备的法利赛人的酵。这样的所谓的信心，既然根本不倚赖于耶稣的赦免，耶稣的赦免也就根本不在乎它，也不认识它，它带来的不过是属灵的死亡。

4、属乎恩的信心

那么，真信心，或者更明确地说，因信称义的信心是什么呢？在这里，保罗给了一个极好的回答。他说：“人作后嗣是出于信，因此就属乎恩，以致应许保证归给所有的后裔，不但归给那属于律法的，也归给那效法亚伯拉罕之信的人。”保罗对恩典和信心的理解，让他给出了这样一个因果关系，他说：人做后嗣是出于信，因此就属于恩典。或者我们也可以把这句话换一个顺序，人做后嗣是属于恩典，因此它是出于信的。在这里，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保罗来说：出于信心和属于恩典是一回事。在罗马书第3章，我们同样看到保罗大胆地描述信心，他说：我们认定，人称义是因着信，不在于律法的行为。人称义是因着相信耶稣基督借着他的死亡而赐下的赦免和洁净，就不在于律法的行为。信心不是我们的感觉、情绪、决定、意志的改变，做好事的能力、或者实现了某种上帝的要求；信心是抓住上帝应许的手。信心建基于、倚赖于上帝赦罪的应许。没有上帝的应许，就没有信心，或者可以说，任何和上帝的应许无关的，任何不在乎耶稣基督的赦免的所谓的信心，都不是得救的信心，不是基督教所说的信心。都不过是人自己的幻想。正如施洗约翰说：娶新娘的是新郎；新郎的朋友站在一旁听，一听见新郎的声音就欢喜快乐。真信心同样如此，真信心就像在婚礼上的伴郎，它是为新郎而存在，为新郎而服务，也是因着新郎而被人认识、受人尊重。它一听到新郎的声音就欢喜快乐。信心并不关注于律法的行为，信心甚至不关注它自己，信心唯一关注的就是它信的对象，就是耶稣基督，就是上帝的应许。

接下来，保罗以亚伯拉罕为例子，将亚伯拉罕对上帝的信心与上帝对亚伯拉罕的应许交织在一起。“亚伯拉罕所信的是那叫死人复活、使无变为有的上帝，”在这一句话里，保罗的重点显然不在于亚伯拉罕的信心有多好，有多刚强，而在于亚伯拉罕信的上帝有多美好，这个上帝是一个能够叫死人复活的上帝。“在这位上帝面前亚伯拉罕成为我们众人的父”，就是那个行为一点都不好，出卖自己的老婆，甚至被外邦人打脸的亚伯拉罕，却能够在公义的，要审判一切罪恶的上帝面前，成为万国的父。为什么？因为正是这个上帝应许说：“我已经立你作多国之父。”我们同样如此。你能想象吗？假如现在，我们里面有个离婚的人，甚至他同样有罪的配偶都不接纳他，但是在上帝面前他是被接纳的；或者，假如我们里面有个坐牢的人，这个世界称他为罪犯，每个人都可以在他面前瞧不起他，但在上帝面前他是圣洁的和完美的；或者，假如我们里面有个得了绝症，上气不接下气的，但是在上帝面前他是活着的，并且要永远活着。你能想象吗？这多么美好，又是多么不可思议。在这个罪恶的世界面前亚伯拉罕不过是个毫无希望的，要绝后的糟老头子，但是在上帝面前，亚伯拉罕成为我们众人的父。在这个破败腐朽的世界面前，我们不过是个毫无盼望的罪人，本于尘土也要归于尘土，但是在公义圣洁的上帝面前，我们被他称为公义圣洁的。有意思的是，这样的一种翻转，还可以用来描述谁呢?圣经是同样这样描述耶稣基督的，圣经说：他在耶和华面前生长如嫩芽，像根出于干地。他无佳形美容；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他。他被藐视，被人厌弃；多受痛苦，常经忧患。他被藐视，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样；我们也不尊重他。那在上帝面前生长如嫩芽的耶稣，在世人面前却取了仆人的形象，存心谦卑，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和我们不同的是，耶稣在这世上受苦，是因为我们的罪，我们在上帝面前得接纳和平安，是因为耶稣的义。

在接下来的经文里，我们看到保罗大力的称赞这使人得救的信心。他说：亚伯拉罕在没有盼望的时候，仍存着盼望来相信，就得以作多国之父，正如先前所说：“你的后裔将要如此。”他将近百岁的时候，虽然想到自己的身体如同已死，撒拉也不可能生育，他的信心还是不软弱，仍仰望上帝的应许，总没有因不信而起疑惑，反倒因信而刚强，将荣耀归给上帝，且满心相信上帝所应许的必能成就。所以这信也就算亚伯拉罕的义。不仅如此，这借着信被算在亚伯拉罕头上的义，借着信如今被白白的算到了我们头上。不在乎我们的任何感觉、经历、行为和决心。为什么？是因为我们的信心有什么功劳吗？完全不是，恰恰相反，保罗说，出于信，因此属乎恩，因信称义单单意味着因恩典称义。唯独因信称义单单意味着唯独因恩典称义。或许正是为了防止我们把信心当做某种功劳，当做我们想要在上帝面前夸耀的好行为，保罗为他的话做了最后的总结。他说，这一切的成就，是因为耶稣为我们的过犯被出卖了，为使我们称义复活了。关于基督教，关于信心，关于行为，关于我们的一切，还有什么比保罗这句话更好的总结的吗？以至于我们可以和保罗一样，放胆说：现在，我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在一切事上，我不知道别的，我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我只知道耶稣为我的过犯被出卖了，为使我称义复活了。因为我的一切，我的信心、我的行为、我的苦难、我的平安、我的生命、我的死亡，这一切的一切，都本于他、倚赖他、归于他。

愿荣耀归给我们在天上的父，我主耶稣基督，和借着福音在我们心里赐下信心的圣灵，直到永永远远。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