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 3:19-31

作者：陈张

我们知道律法所说的话都是对律法之下的人说的，好塞住各人的口，使普世的人都伏在上帝的审判之下。所以，凡血肉之躯没有一个能因律法的行为而在上帝面前称义，因为律法本是要人认识罪。但如今，上帝的义在律法之外已经显明出来，有律法和先知为证：就是上帝的义，因信耶稣基督加给一切信的人。这并没有分别，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上帝的荣耀，如今却蒙上帝的恩典，藉着在基督耶稣里的救赎，就白白地得称为义。上帝设立耶稣作赎罪祭，是凭耶稣的血，藉着信，要显明上帝的义；因为他用忍耐的心宽容人先前所犯的罪，好使今时显明他的义，让人知道他自己为义，也称信耶稣的人为义。既是这样，哪里可夸口呢？没有可夸的。是藉什么法呢？功德吗？不是！是藉信主之法。所以我们认定，人称义是因着信，不在于律法的行为。难道上帝只是犹太人的吗？不也是外邦人的吗？是的，他也是外邦人的上帝。既然上帝是一位，他就要本于信称那受割礼的为义，也要藉着信称那未受割礼的为义。这样，我们藉着信废了律法吗？绝对不是！更是巩固律法。(罗马书 3:19-31)

骄傲/夸口的罪

上周六是我妈50岁生日，因此有机会和她聊聊天，给她送个礼物。可能有些人知道，因为信耶稣和当传道人这件事，我们母子曾经有一段关系很僵的时候。但这种关系僵和平常的关系不好又不是一回事。我妈很爱我，她为我做了一个在她看来完全无法理解和荒唐的事痛苦，她并不怪我。甚至可以说，我们的关系僵，是因为她太爱我了。感谢神。就在今年，因为疫情，我和我父母有个契机彼此关心，我们的关系好转了很多。但我觉得，我们关系和好最大的一个原因，是他们对我的爱。爱能遮盖一切因不理解而来的伤害。即便在我们矛盾最大的时候，我妈怪的也不是我，而是她自己。她觉得我很倔，她觉得不应该让我读这么多书，导致我越来越倔，但她也没有怪我，她也没法怪我。因为她也很倔。我的倔遗传自她。但她的倔和我的倔有完全不一样的理由。我妈有一句口头禅：我才读了小学四年级，我说不过你。每一次当她想要我做什么而我又百般推脱时，她就会说这句话。这句话拦阻了我和她沟通的一切办法。因为她没法被说服。而她没法被说服的理由是，我读书少，我说不过你，但我肯定是对的，你别想忽悠我。

很多时候，我们会觉得，向有知识的人传福音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因为他们知道的比你还多。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从一群单细胞一步一步进化成今天这样；他们知道各种心理学的技巧；他们知道哲学，知道马克思的话：“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是没有精神的制度的精神，是人民的鸦片。”不仅如此，甚至对于基督教，他们知道的也比你还多。他们知道基督教是如何在罗马帝国崛起的；他们知道十字军东征的前因后果，他们知道奥古斯丁的神学给欧洲带来了什么影响；他们也知道清教徒精神怎么塑造美国的文化和政治。那些觉得自己有知识的人，他们的骄傲埋在骨子里。他们可能会听你絮絮叨叨说一堆，但他们心里想的是：你说的这些属于哪一个哲学，属于哪一种哲学观，或者想的是，你还想教我呢，让我来考考你吧。有时候，他们的骄傲可能埋得更深，他们会说，哦，你说的这个观点很新奇，这个角度很独特，但他们抱着的，不过是一种高高在上，“不耻下问”的态度。我知道900种观点，但你的观点是我从来没听过的。现在我要来听一听，让我能知道第901种观点。让我能够把你的观点融入到我已经知道的900种观点里。我要博采众长，换句话说，你有你的好处，别人有别人的好处，而我，想要把你们的好处都学到、都融入到一起。

对于那些有知识的人，所拥有的骄傲，我们很好理解。我们都羡慕那些很聪明、学识渊博的人。那些人更有能力，更能够解决各种问题，提出各种好点子。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尽管今天这个时代，读书人的地位远远不能和过去相比，但知识依然常常和金钱、名望、地位绑在一起。当你听到某人是大学教授时，你第一想到的，不仅仅是他有知识，你还会想到，他的生活条件不错、他受人尊重、他有出息。

因此，当我们说，知识带来了骄傲，知识成了人骄傲的理由，成了人觉得自己比别人更好的工具。我们很容易理解，甚至有时，我们也常常因为觉得自己知道的比别人多，而洋洋得意。但是，反过来说，那些没有知识的人呢？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骄傲了呢？或者至少不会因为知识而骄傲呢？恰恰相反，他们依然会在“知识”这件事上骄傲，不同的是，他们会因为他们缺乏知识而骄傲。如果你无法理解这一点，想想就在几十年前，我们有过一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时代。那个时候，人喜欢夸耀什么呢？夸耀自己没有知识，自己不像那些知识分子软弱、不坚决，自己直白、豪迈、一颗红心。英雄本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即使在今天，你也能看到这样的评价：读书有什么用，读书读傻了。

所以我们看啊，那些有知识的人，他会觉得他有知识，他比别人更好；那些没有知识的人，他同样会觉得，因为他没有知识，他比别人更好。这两种人，看起来是不一样甚至是截然相反的。但是在觉得自己比别人更好这一点上，他们是一样的。这里我们只是举了知识的例子。我们还可以看看另一个例子。比如，钱财。我们可以马上想到，那些有钱的人，在没钱的人面前有多大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同样是埋在骨子里的，这种优越感甚至表现在，那些有钱的人可以随意的，毫不在乎的忽视或轻视他人的需要。比如，马云说：996是福报。这就像在说什么呢？这就像在说，我让你能够996，是为你好，是给你像我这么成功的机会。比如，任正非建议他因为家庭原因提出离职的副总裁离婚，声称，这样的不支持你工作的老婆你要她干嘛。在这样的表述里，你可以看到背后一个赤裸裸的想法，我比你有钱，意味着我比你好。有钱就是一切。其他所有的事，都要为赚钱让步。

但反过来，我们看到，那些没钱的人呢？他们不会在钱财方面骄傲吗？不，恰恰相反，他们会因着他们的贫穷而骄傲。他们骄傲什么呢？比如，那些有钱的人都是坏蛋，他们的钱都是通过压榨别人来的，但是我不是，我没有压榨别人；我勤劳、我节俭。劳动人民最光荣。

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可以看到，人可以把所有的东西拿来当做他骄傲的借口。比如，那些玩游戏的人，因为他在游戏里的成就骄傲，那些玩不好游戏的人，因为他不玩游戏而骄傲；比如，那些不说脏话的人，因为他们说话文雅而骄傲，但那些说脏话的人，他们就不会骄傲吗？他们会觉得他们的脏话是真挚、直率。那些没有贪污的人，他们会因着他们不贪污骄傲，而那些贪污的人，他们会因为他们聪明，他们会来钱骄傲。那些不偷窃的人，因为他们不偷窃而骄傲，但那些偷窃的人，他们就不骄傲吗？他们会因他们有原则的偷，因他们盗亦有道骄傲。

不仅是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在基督教内部，你同样可以看到这样的骄傲。犹太人因他们受割礼而骄傲，他们觉得，我受了割礼，我比那些不受割礼的人更尊重上帝的律法；但是你想过没有，那些没有受割礼的基督徒，他们会因为他们不受割礼而骄傲吗？很有可能，很有可能他们会觉得我比那些受割礼的人更不在乎形式，懂得更多，更有知识。就像在哥林多教会的一群人，因为吃不吃祭过偶像的肉起了纷争。那些不吃的人，会觉得那些吃的人是在拜偶像，是不遵重神；但那些吃的人，会觉得什么呢？他们觉得那些不吃的人没有真知识，信的太糊涂，他们难道不知道偶像算不得什么吗？

同样，今天也是如此。有人因为他们一天祷告两小时而骄傲，就有人因为他们从不固定时间祷告而骄傲，他们说，我不在乎形式、我的祷告因为不固定就更发自内心；有人因为他们在教会服事很多而骄傲，就有人因为他们常常不来教会而骄傲，他们说：我心里信就可以了啊，而且我也不是一直没来，我要平衡信仰和生活，我要当一个聪明的基督徒，不像那些信傻了的人。

因此，我们看到，任何时候，当人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的地方，觉得自己或多或少有一些良善，满足了某些律法的要求，或者像保罗用的一个词，觉得自己有什么功劳或功德，觉得自己的行为比别人的更好，带来的，就是骄傲，就是指着自己觉得比别人好的那个地方夸口。而人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去夸口：知识多的为他知识多夸口，知识少的为他的老大粗夸口，有钱财的为他的钱财夸口，没钱的为他的勤劳朴素夸口；说话含蓄的为他说话好听夸口，说话不好听的为他说话直白夸口。

今天我们所查的经文，其实是罗马书1-3章的总结。在罗马书1章，保罗首先谈到外邦人的罪，他说，他们明明知道上帝的永能和神性，却不把他当做上帝，反倒拜各种偶像羞辱神，故意不认识上帝，做不该做的事，装满了各种不义、邪恶、贪婪、恶毒。在罗马书2章，保罗转向犹太人的罪，我们也可以说，那个时代上帝的子民的罪，这些人倚靠律法，深信自己从律法受了教导而能分辨是非，体现了律法的知识和真理，但他们却明知故犯，以律法夸口，却反倒违犯律法，羞辱上帝。以至于在罗马书第3章前半部分，保罗承认，上帝在审判人时显明他的公义，在惩罚人时显明他的清洁。因此，在这个总结里，我们看到保罗用一些很直接的、很绝对的词来描述人和律法的关系。我们知道律法所说的话都是对律法之下的人说的——都是、律法之下，好塞住各人的口——各人，使普世的人都伏在上帝的审判之下——普世的人、都。所以，凡血肉之躯没有一个能因律法的行为而在上帝面前称义——凡、没有一个，因为律法本是要人认识罪——本是。这些绝对的词让我们看到，律法粉碎了所有人所有的功德，律法让人看到，在人里面没有善，人所矜夸的好行为，不过是污秽的衣裳。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抓住的一根稻草，并指望这根稻草能够搭救他。律法如同一个镜子，照出了人的绝望，那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因行律法而在上帝面前称义，没有一个人能够因自己的行为在上帝面前夸口。

上帝称信的人为义

但马上，保罗转向了上帝的义，他告诉我们，上帝在律法之外为我们开了一条路，就是耶稣基督，他为我们满足了律法一切的要求，背着我们的罪死在十字架上，使得上帝的公义能够并没有分别的加在一切信他的人身上。我们看到，当保罗在这里阐述上帝赐给世人的好消息时，他同样用了一些很绝对的词。比如，这里的“没有分别”。什么叫没有分别呢？从消极的角度来说，就是，世人都犯了罪，都亏缺了上帝的荣耀，在上帝圣洁的标准之下都是完全的罪人，没有人可以说，我比别人更好一点。而从积极的角度来说，就是上帝把他完全的公义加在所有人身上，上帝没有说，我给这个人要多一点，给那个人要少一点，不是的，所有亏缺了上帝荣耀的世人，如今蒙上帝的恩典，藉着在基督耶稣里的救赎，就白白地得称为义。借着信耶稣基督，我们是同样的完全，我们领受了一样的上帝儿女的位份，我们在天堂里享受一样的永生的宴席。

这是一条怎样的路，叫我们可以不再依靠自己，不再依靠由所谓的功德、成就、名声、好行为组成的救命稻草，假装自己很好，自己活得很有意义、自己不会死，或者不需要害怕死，不会有审判或者不需要害怕审判。自欺欺人的靠着知识、或没有知识；靠着有钱或没钱来寻求自己的好，寻求自己可以夸口，或者说，可以吹牛的地方。这条路上我们有一个可以依赖的，远超过我们的存在，就是那创造天地的主。那爱我，为我牺牲自己的主。那完全的公义，并把这公义白白的赐给我的主。那掌管一切又让万事为了我的益处互相效力的主。那知道一切又把我捧在他手掌心里的主。

信主之法巩固了律法

有意思的是，前面我们谈的人各种各样骄傲的理由。我们知道，骄傲是一种罪。而问题就在于，人越是想要靠着做什么或拥有什么证明自己好，人越是追求行为的义，或者说，越是追求功德，比如，追求借着祷告、服事让自己成为一个好基督徒，人就越是骄傲。追求律法的义带来的是违背律法，追求靠着自己的行为讨上帝喜悦，带来的是把上帝当做奴才，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凭什么上帝不给我这个或不给我那个，其潜台词是，我做的这么好，上帝欠我的。这真是一个有趣的话题，因此保罗说，哪里可夸口呢？没有可夸的。是藉什么法呢？功德吗？不是！恰恰相反，功德带来了夸口。甚至保罗在罗马书4章承认，如果亚伯拉罕是因行为称义，如果亚伯拉罕在蒙上帝喜悦上他自己有什么功德，那他就有可夸口的。有功德，就有骄傲，有骄傲，就违背了律法。一颗追求律法的心本身就是违背律法的，这就是保罗话里的意思。但上帝借着信主之法废除了人骄傲的理由。并因此巩固了不可骄傲的律法，我们可以问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有谁能不骄傲呢？谁能满足不可骄傲的律法呢？是那些努力想要变得很谦卑的人吗？是那些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很顺服律法的人吗？还是在基督里借着信而成的新人呢？这新人因着上帝的律法就看到自己完全的败坏，自己在上帝的公义面前何等污秽，自己没有一点骄傲的理由，又因为上帝设立耶稣作赎罪祭，凭着耶稣的血，领受了上帝完全的白白的公义，就轻看人污秽的自以为是的义。

感谢神，信主之法让我们在律法之上活着，让我们作为新造的人，作为上帝圣洁的儿女而活，信主之法废了律法吗？不是，它巩固了律法，因为唯有在信徒身上，你才能看到一个新造的人，一个顺服律法的人是什么样子。唯有在信徒身上，你才能看到，什么叫没有可夸的。借着信主之法，我们在这一切事上都有了得救的智慧。或受割礼、或不受割礼，因为上帝称所有人为义了；或有余、或缺乏，因为上帝会将日用的饮食，一天天赐给我们。或成功，我们就感谢上帝赐我们各种恩赐和机会；或失败，我们知道我们在上帝那里总是成功的，我们拥有天上的财宝。或快乐，我们就欢欢喜喜享受上帝赐我们的时间和生命；或沮丧，我们就坦然的来到施恩的宝座前，得怜恤、蒙恩惠。甚至，或活着，我们就喜乐的活，无论在什么样的处境，我们都知道他与我们同在，或死亡，我们就坦然面对，因为知道我们会歇了我们的劳苦，和他活在永恒里面。我们努力的不去犯罪，去做上帝喜悦的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基督的爱激励我们；我们看到自己每日犯罪何其多，总是做错事，里面没有一点行为的义，我们就坦然承认我们随时随地都需要他的赦免，因为我们认定，人称义是因着信，不在于律法的行为。这就是借着信主之法上帝为我们做的。这就是借着信主之法我们所拥有的平安。正如保罗说：靠着爱我们的主，在这一切的事上，我们已经得胜有余了。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