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 6:15-23

作者：陈张

想象一下，你在这样一家公司上班，你的老板非常苛刻，他真诚的认为，你在他的公司上班是他给你的福报，因此你必须为他带来足够的回报，他制定了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各种KPI和考核，并绝不放过你的任何一个错误；你的领导想着的永远是如何让你干更多的活，如果某一天你提前完成了他给你的任务，带来的绝对是第二天他给你更多的任务，你永远不敢到点下班，因为到点下班在这样的公司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让你的领导有理由宣称你的工作还不饱满，你甚至也不敢请假，因为每次请假你都得面对他的一张臭脸，仿佛你请假给他带来了无法弥补的损失；你和你的同事之间，想着的永远是如何互相推诿，当一个新的任务来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如何优雅地甩锅，巧妙地论证这个任务应该是你同事负责的内容而不是你负责的内容；HR永远瞪大眼睛监督着你的各种记录：迟到、早退、KPI等等，根据这些记录来决定你的薪水，或是决定把你开掉，优化结构。在这样的公司里，很显然，你讨厌上班，想到上班心里都会沉甸甸的，你不愿意看到公司里的任何人，即使在公司里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也受不了那个环境，只要坐在那儿你就开始抑郁，你甚至恨屋及乌到，你讨厌公司所在的那个街道，每天坐地铁去公司的那个地铁名，中午经常去吃的那个快餐店。这些外在的中立的东西，都因着和你的公司有所关联，而成了你痛苦的记忆的一部分。

现在，再想象一下，你换了一家公司。你的老板是你认识的最亲切的人，他永远以善意对待你的一切事，他的目标甚至是为你服务，他关心你的工作环境，努力的为你营造一个好的工作氛围，他乐意了解你，倾听你的各种吐槽，你甚至会觉得去他办公室找他聊天和咨询是一件快乐的事，他知道你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他交给你的任务总是能让你充分的发挥自己的才干，他愿意为你负责和背锅，当你自觉做错什么事时，他总是会为你兜底并安排妥当，他甚至会努力的解决你生活中的麻烦，不让你有后顾之忧，当你想要请假时，他会问，你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并主动为你提供帮助。当你生病，或者你老婆生孩子时，他会为你联系医院，并且他有能力为你介绍最好的医生。不再有打卡，因此也不再有迟到和早退，你可以按照你的时间随时上班和下班，不再有KPI考核，你和你的同事可以按照你们想要的进度，做你们喜欢做的事情。人事部门，假如有的话，其职责是努力的寻找你们的优点，然后提供给老板让他根据你的优点来做决策，每一次会议都是鼓舞人心的时刻，员工们彼此鼓励，互相支持。没有埋怨，也不需要推卸责任。你的工作可能并不比前一个公司的工作要简单或轻松，但是你和你的同事，都在爱和尊重的氛围里，自由的去做各种工作，你喜欢这样的工作。甚至每次下班时，你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次上班，你喜欢这个公司，喜欢这样的工作氛围，喜欢再次看到你的同事，你的老板。

说到这儿，可能大家都会想，好希望能成为第二家公司的员工。但是只要我们稍微有点工作经验，我们就知道，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我这里描述的第二家公司。因此，在这里，我并不是要教大家如何找工作。而是借着这样的例子，让我们学习在今天的经文里，保罗想要让我们明白的，关于我们的信仰和我们信仰生活的真理。

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在恩典之下，不在律法之下，就可以犯罪吗（就犯罪吗）？绝对不可（绝不可能）！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献自己作奴仆（奴隶），顺从谁就作谁的奴仆（奴隶）吗？或作罪的奴隶，以至于死；或作顺服的奴仆（奴隶），以至于成义。感谢上帝！因为你们从前虽然作罪的奴隶，现在却从心里顺服了所传给你们教导的典范。你们既从罪里得了释放，就作了义的奴仆（奴隶）。我因你们肉体的软弱，就以人的观点来说。你们从前怎样把肢体献给不洁不法作奴隶，以至于不法；现在也要照样（也照样）将肢体献给义作奴仆（奴隶），以至于成圣。因为你们作罪的奴隶时，不被义所约束。那么，你们现在所看为羞耻的事，当时有什么果子呢？那些事的结局就是死。但如今，你们既从罪里得了释放，作了上帝的奴仆（奴隶），就结出果子，以至于成圣，那结局就是永生。因为罪的工价（工资）乃是死；惟有上帝的恩赐，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乃是永生。(罗马书 6:15-23)

在这段经文前一节，保罗谈到我们不在律法之下，而在恩典之下。之后，保罗说：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在恩典之下，不在律法之下，就可以犯罪吗？绝对不可！中文的描述，听起来像是保罗在给我们一个命令、一个要求或劝勉，仿佛保罗在说，我们在恩典之下，不在律法之下，既有犯罪的可能，又有不犯罪的能力，然后他站在你面前，义正言辞地警告你说，你绝对不可以再犯罪，你要努力使用你不犯罪的能力不去犯罪。如果保罗是这个意思，如果保罗是在提醒我们不要在恩典之下犯罪的话。那保罗这里的话，就不过是一句无用的话，根本不能达到保罗说这话的目的，因为无论保罗提醒你多少次你绝不可以犯罪，甚至无论你对你自己说多少次不要犯罪，你都会发现，你依然有罪，你的罪依然在缠绕着你，你的每个行为，即使是在恩典之下基于信心的好行为，依然被你的罪所捆绑。这样的理解曲解了保罗想说的话，事实上，这段经文可以这样翻译：我们在恩典之下，不在律法之下，就犯罪吗？绝不可能！保罗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描述了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恩典并不带来、导致或纵容犯罪，一个在恩典之下的新生命，绝对不是一个犯罪的生命，它和罪毫无关系。然后，保罗解释说：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献自己作奴隶，顺从谁就作谁的奴隶吗？或作罪的奴隶，以至于死；或作顺服的奴隶，以至于成义。在保罗时代，奴隶制是一种很普遍的制度。用今天的话说，保罗在说，这个世界有两个公司，一个公司叫罪，一个公司叫义，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被哪个公司发了offer，在哪个公司入了职，你们就是哪个公司的员工吗？你们或作罪这个公司的员工，不受义的约束，以至于死，或作义这个公司的员工，不被罪所约束，以至于成义。

当保罗说：你们献自己作奴隶，顺从谁就作谁的奴隶时。保罗显然在强调，我们是怎么成为这两家公司的员工的。顺从是进入这两家公司的入职证明。当亚当和夏娃顺从于魔鬼的诱惑，吃了分辨善恶树的果子，就是上帝吩咐他们不可吃的那果子，犯了罪，借此，他们将自己和他们所有的后代都卖给了罪，使得他们的后代，一出生就被献给了罪，成为罪的奴隶，心里装满了一切邪情私欲，不顺服上帝的义，也不能顺服上帝的义，在过犯罪恶中生活，随从今世的风俗，顺服空中掌权者的领袖，就是现今在悖逆的人心中运行的邪灵。放纵肉体的私欲，随着肉体和心中的意念去做，生来就是该受惩罚的人。借此，这样的人，我们每个人，一生下来就在那家叫做罪的公司入职了，顺从于这家公司一切的规则，得到这家公司给我们的工资和报酬，就是死亡。

如果我们因为犯罪的行为，顺从于罪恶，而成为罪恶的奴隶，那么，我们是否也是因为不犯罪，顺从于做律法的好行为，而成为义这家公司的一员呢？保罗马上解释了这一问题，他说：感谢上帝！因为你们从前虽然作罪的奴隶，现在却从心里顺服了所传给你们教导的典范。你们既从罪里得了释放，就作了义的奴隶。保罗告诉我们，我们从罪里得了释放，作了义的奴隶，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我们顺从了传给我们的教导的典范。什么是教导的典范呢？不同的中文版本在这里的翻译有：“教义的规范”、“教导的内容”，简而言之，它是指某种教导。这教导在圣经中随处可见。“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独一的儿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人不至灭亡，反得永生”、“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耶稣被出卖，是为我们的过犯；他复活，是为使我们称义。”等等。因此，我们可以显然的知道，这里教导的典范就是指福音的教导，顺从了传给我们的教导的典范，指的就是顺从了福音的信息，在这里，当保罗使用顺从一词的时候，他显然指的就是信心。用这种方式使用顺从这个词，对我们来说听起来可能很奇怪，我们潜意识里总是将顺服或顺从理解为遵守某种要求，顺从于某个命令，满足某个律法，但这样的用法对保罗来说是完全正常的。事实上，耶稣同样使用了类似的用法，将信心甚至描述为做上帝的工作，当有人问耶稣：“我们该做什么才算是做上帝的工作呢？”耶稣回答说：“信上帝所差来的，这就是做上帝的工作。” 相信是对信仰的“顺从”，相信是顺服于上帝的工作。当上帝告诉我们放弃我们自己的义，在基督为我们赢得的义中寻找我们的盼望，并使我们自己服从于这盼望时，就是顺从上帝。在罗马书10:3,4，保罗解释了犹太人普遍的悲剧性的错误：“他们既然不明白上帝的义，而又企图建立自己的义，就不服上帝的义了。因为律法的总结就是基督，使所有信的人都得着义。”信就是顺服于上帝的义，顺服所传给我们教导的典范就是相信福音的教导。因此，在协同书里，我们的先辈们常常使用“新顺服”一词来指代信心。借着福音在我们心里创造的这样的顺服，我们成为了义这家公司的一员，我们享有这家公司一切的福利，一切友爱的关系，和一切的自由。我们也喜欢这家公司，喜欢这样的彼此相爱，喜欢在这样的自由里去做一切的事情。

有意思的是，当人犯罪以后，所有对自由有关的讨论和想象都不可避免地被破坏了，自由看上去似乎和私欲、和放纵、和享受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当我说，你可以自由的奉献时，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我终于可以不用奉献了；当我说，你可以自由的去爱你的配偶时，人马上浮现在脑海里的是，那我想不爱的时候终于可以不爱了。人对自由的诉求也被败坏了，当一个孩子对父母说：你们管我管的太紧了，我要自由，他说的可能有道理，但是他的潜台词必定是：当我熬夜、打游戏、或不做作业时，你们别来烦我。由于人根深蒂固的罪性，人在任何事情上从来没有感受到真正的自由，当我有自由的时间时，我就开始浪费我的时间；当我经济自由时，我就开始挥霍我的钱财。同样的，在属灵的事情上，人的第一反应是，如果人有了自由，那他放纵了怎么办，如果没有律法的压迫，那人岂不是想怎么犯罪就怎么犯罪吗？

因此，在这里，保罗因着人肉体的软弱，用一个与自由完全对立的词，一个我们乍一看上去十分讨厌和排斥的词，奴隶，来向我们解释这个属灵的真理。他说，我因你们肉体的软弱，就以人的观点来说。你们从前怎样把肢体献给不洁不法作奴隶，以至于不法；现在也照样将肢体献给义作奴隶，以至于成圣。因为你们作罪的奴隶时，不被义所约束。奴隶显然是个负面的词，奴隶和自由毫无关系，就像员工这个词和自由毫无关系一样。在保罗那个时代，保罗显然对奴隶更加地了解，奴隶没有自己的财产，没有假期，更没有自由，他的一切都听从主人的安排，主人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保罗并没有在他的书信别的地方使用奴隶的画面。但在这儿，或许是为了回答人们的这个问题，就是，如果基督徒不在律法之下，而在恩典之下，如果律法不能辖制基督徒，那基督徒岂不是想怎么犯罪就怎么犯罪吗？为了阐明这个问题，保罗引入了奴隶这个画面。就像我引入了员工这个画面一样。无论你在哪个公司，你都是那个公司的员工，你都遵守着那个公司的规则，你在罪这个公司，遵守着罪恶的规则，作罪的奴隶，不被义所约束。同样的，你在义这个公司，也遵守着义的规则，作义的奴隶，不被罪所约束。是的，无论你在哪个公司，你都是员工，你都不是老板，你都不能自定或创造规则，这公司本来拥有的规则，你也不能破坏它。

想象一下，如果你在开头我说的第二家公司里。你有个同事，不断地想踩着你别的同事往上爬，无论有事没事总是表现出一幅忙碌的样子，是公司到的最早离开的最晚的人，常常挂在嘴边的是：“不要想公司为你做了什么，想想你为公司做了什么。”经常向老板打小报告，指责别的同事不认真工作。逮到别人的错误和缺陷不放，总是要求别人立刻改正。不断学习如何甩锅，如何讨好老板的技巧。这样的人，我们称他们为工贼，就是那些靠着出卖队友甚至出卖自己，想要讨好老板的人。这样的人，他们可能在第一家公司如鱼得水，因为他们适应于第一家公司的规则。但在第二家公司，制定规则的并不是他们，而是那个仁爱亲切的老板，老板也不允许他们改变老板亲自制定的规则。换句话说，他们是员工，他们不是老板，他们在第二家公司必须遵守第二家公司的规则，对你而言，这是一件多么好的消息啊。

在基督教的世界也是这样，总有人，或者说，我们每个人，当我们脱离第一家公司进入第二家公司时。我们总是将第一家公司的习惯带入第二家公司：惧怕，想要讨好人，不由自主地推卸责任，常常害怕老板对自己心怀歹意，总是想拥有什么核心竞争力来保护自己，防止自己被开除。甚至通过贬低同事来证明自己有价值。或者通过喊口号来表明自己很努力。每当这个时候，我们总是感到我们和这家叫做义的公司格格不入。每当这个时候，我们总是庆幸于，幸好我们不是老板，公司的规则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只是员工，那统治我们的义的规则依然是由那个恩慈的老板定下的，并且他永不改变。保罗因着人肉体的软弱，就以人的观点来描述这件事，他说：你们从前怎样把肢体献给不洁不法作奴隶，以至于不法；现在也照样将肢体献给义作奴隶，以至于成圣。中文的翻译在后面的句子里加上了一个要，“现在也要照样将肢体献给义作奴隶”，仿佛保罗在说，基督徒们，你们现在是第二家公司的主人了，作为主人，你们既可以遵守规则，也可以不遵守规则，因此我劝你们要遵守规则。事实上，保罗并没有劝我们什么，保罗不过在阐明一个事实。当我们看到保罗的这个强烈的对比时，这个事实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我们从前怎样在罪的统治之下，做罪的奴隶，把肢体献给不洁不法，以至于不法；我们现在就怎样在义的统治之下，做义的奴隶，把肢体献给义，以至于成圣。事实上，这两者都无关我们想什么、要做什么、做了什么，它关乎的是那统治我们的规则是什么？是恨还是爱，是罪还是义，是讨好还是喜悦，是死亡还是生命。在前一个公司，我们是罪的员工，不被义所约束，在后一个公司，我们是义的员工，不被罪所约束。马丁路德用另一个比喻来描述了同样的真理，他说，人就像一辆马车，他自身并不能决定他自己去哪儿，他要么被魔鬼所驾驭，前往地狱，要么被上帝所驾驭，前往天堂。

因此，亲爱的弟兄姐妹，现在，这里有两个公司在等着你们入职，有两条路摆在你们面前。第一条路，是由罪恶所统管的路，路上充满了各种邪恶、贪婪、淫乱、强迫、情欲、控告，路的两边栽种着各种不洁不法的树，结满了羞耻的果子，这条路是大的，走的人很多，但其通往的是死亡。第二条路是由公义统治的路，路上充满了仁爱、喜乐、圣洁、饶恕、和平、良善，路的两边栽种着公义的树，结出顺服上帝的果子，这条路是小的，走的人也少，但其通往的是永生。亲爱的弟兄姐妹，你想走在哪条路上呢？你想在哪家公司入职呢？你想被哪种规则统治呢？你想成为罪的奴隶，不被义所约束，还是作为义的奴隶，不被罪所约束呢？正如摩西向你大声疾呼：“看啊，我今日将生死祸福摆在你面前。我今日所吩咐你的，就是要爱耶和华—你的上帝，遵行他的道，谨守他的诫命、律例、典章，使你可以存活，增多，而且耶和华—你的上帝必在你所要进去得为业的地上赐福给你。倘若你的心偏离，不肯听从，却被引诱去敬拜别神，事奉它们，我今日向你们申明，你们必定灭亡；在你过约旦河进去得为业的地上，你的日子必不长久。我今日呼天唤地向你作见证：我已经将生与死，祝福与诅咒，摆在你面前。所以你要拣选生命，好使你和你的后裔都得存活。要爱耶和华—你的上帝，听从他的话，紧紧跟随他，因为他是你的生命，必使你的日子得以长久，可以在耶和华向你列祖亚伯拉罕、以撒、雅各起誓要给他们的地上居住。”

当保罗把这生死祸福的道路摆在我们面前后，他说：因为罪的工价乃是死；惟有上帝的恩赐，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乃是永生。作罪的奴隶，顺服于罪，不被义所约束，把肢体献给不洁不法，行一切邪恶败坏和羞耻的事，其工资，或者说其回报就是死亡。罪的工资乃是死；但是，另一方面，永生却不是你走在圣洁的道路，你顺服于上帝，做上帝所喜悦的事，满足律法的要求，有好的行为，而给你的工资，永生是上帝在主耶稣基督里给你的恩赐。因着上帝的恩赐，你受洗归入基督的死，因着上帝的恩赐，你和基督一同埋葬，又一起复活，在上帝为你铺设的崭新的生命里行走。你从罪里得了释放，做了上帝的奴隶，走在圣洁的道路上，成为那家叫做义的公司的员工，结出成圣的果子，而在前面等着你的，这条道路的终点就是永生。你在皮肉灭绝之后，必在肉体之外得见你的上帝、你的君王、你的老板、你的主、你的父、你的兄弟，你的保惠师、你所亲爱的。阿门！